时至正午,屋内光线柔和,草药味在空气中弥漫着。桌案之上,摊开着尚未写完的书信,榻边还放着疗伤的药罐,沈戈悠悠转醒,视线还有些朦胧,却映入了沈霜的面容。
她恍惚了,难道自己还在梦中?
“醒了?”沈霜上前,坐在榻边将她轻轻扶起,小蝉连忙捧来一盏茶水,凑到她唇边,小心喂她饮下。
沈戈缓过神来,诧异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还好意思问,我们不来,竟不知道你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沈霜没好气地说道,她确实动了气,当初寻到沈戈之时,只见她面色惨白卧在榻上,气息微弱,那副模样几乎将她吓坏了。
沈戈望着沈霜眼底复杂的神色,心中了然,她定是知晓了昨夜的真相。
小蝉满脸担忧,在一旁出声解释:“那日我们刚启程,小姐便察觉这事不对,她说以表小姐的性子,就算不能赴约,也必会捎来书信,绝不会一声不吭,我们四处打探,查到了代家的下落,这才得知姑娘竟然身受重伤。”
“我无妨,别担心。”沈戈气息虚浮,顾不上自身伤势,急切追问,“昭儿,便是我收的那个徒弟,她现下如何,还在府里吗?”
“她一切安好,得救了。”沈霜打断她,语气不容辩驳,“别再多费口舌,好生休养。”
沈戈这才松了口气,几人也不再打搅,尽数退去,让她好生歇息。
出了房门,沈霜便嘱咐小蝉,命人取来上好珍贵的药材,好生给沈戈调理身子。
……
云昭离家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十六。
这个日子是季夫人查了黄历,又寻了镇上颇有名望的半仙算过的,八月十六,今年虽不能同昭儿共度新年,好在全家还能过一个中秋团圆夜,再动身离去。
季夫人得了“出行大吉,诸事顺遂”这八个字,才算真正放下心来。她将那张写着日子的红纸折好,塞进云昭的荷包里。
她郑重叮嘱:“黄道吉日,什么邪祟都得避着走。”
云昭点头应下,虽然她不太需要这些,但这也是母亲的一片心意,况且能让母亲安心,她就乖乖带着。
这半月,她白日里照旧练箭、识字,沈教习不许她有半分懈怠,特意在射圃搭起遮风的棚子,亲自盯着她习射。
云昭也打算借着这半月光阴加紧磨练,练得愈发刻苦。
如今,她的箭术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了。
可到了夜里,云昭却总也睡不安稳。有时半夜醒来,听着院中风吹树叶的声音,心里便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什么;偶尔一点风吹草动,就叫她神经绷紧,那日怪物侵袭,到底让她有了心理阴影,连代家,也不能让她安心栖身。
当然,抱有这般念头的并非只有她一人,府里众人皆战战兢兢,只求离云昭的院子越远越好,这也使云昭内心愈发愧疚了。
她有太多的东西想再看一看,后院的桂花树,河边的垂柳,那条她和方婉意走了无数遍的街巷……
想起方婉意,也不知这几日她在忙些什么,为免旁人忧心,那日发生的种种,云昭只字不提。
云昭起先没在意,后来两三回想去找方婉意,欲将自己即将辞行的打算告知于她,都被她身边的嬷嬷以“方小姐在温书,不得空”为由挡了回来。
云昭心里存了疑惑,却也不好强闯,只托青梅去探了探。
青梅回来挤眉弄眼地比划着:“方小姐好着呢,就是成日里窝在屋里背书,她家夫人说了,背完《千字文》,给十个铜板,所以方小姐背得可起劲了。”
云昭听了,也忍不住失笑,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再见方婉意时,竟已是临行前的那个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