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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第1页）

周一清晨，秋风吹过教学楼外的香樟树，枯黄的树叶簌簌飘落，铺满楼下的步道。

早读的铃声还没有响起，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苏晚早早来到座位，将课本摊开，指尖却有些走神。周末家里发生的一切还沉甸甸压在心底，母亲那些否定的话语，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她强迫自己把心神收回书本上，可心底依旧隐隐不安。

她记得沈砚发来的消息，那句“慢慢来”，像温热的掌心，轻轻托住了快要下坠的自己。

抬眼，斜前方的位置，沈砚已经坐在那里。

少年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侧脸线条清俊，低头看着手里的竞赛习题，神情沉静淡漠，仿佛周末那场和母亲的对峙从未发生。外人看见的，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永远无懈可击的年级第一。

没有人看得出来，这副光鲜外壳之下，藏着怎样沉重的牢笼。

苏晚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从前，她只羡慕他耀眼的成绩，羡慕他从容淡定，以为他生来就被世界温柔以待。直到现在她才慢慢懂得，耀眼的月光背后，亦是满身伤痕。

一个被家庭的贬低反复磋磨，一个被极致的期待牢牢禁锢。

他们看似相隔云泥，灵魂却有着相似的伤口。

早读课结束，课间喧闹起来。班里不少同学围着沈砚问竞赛题目，他一一耐心解答，语气平和，看不出半点情绪。

林瑶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时不时瞟向苏晚，眼底依旧藏着不甘。自从上次班会沈砚当众维护苏晚之后，她不敢再公开发难，可那些细碎的揣测，依旧在小范围悄悄流传。

“沈砚上周居然为了苏晚跟大家顶嘴。”

“真搞不懂，他为什么偏偏对苏晚特殊。”

“他家条件那么好，以后前途那么好，怎么会留意普通的苏晚。”

细碎的议论飘进苏晚耳朵里，她攥紧笔，低下头假装刷题。那些话像细小的沙砾，磨得人心口发疼。

她也反复问自己，沈砚究竟看上自己什么。平凡、怯懦，带着一身原生家庭刻下的自卑，好像没有一处值得被这般偏爱。

大课间，沈砚避开围过来的同学，走到苏晚的课桌旁。

周围几个同学悄悄侧目。

“周末的卷子，有几道题，我整理了解题思路。”他把一张写满字迹的草稿纸轻轻放在苏晚桌面上，纸张上字迹工整，难点都做了标记。

苏晚抬头撞进他漆黑沉静的眼眸，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谢：“谢谢你。”

“上次和你说的，不必总盯着名次为难自己。”沈砚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你的进步，是实实在在的。”

他记得她消息里那句“进步了一点点”。

苏晚指尖捏着那张草稿纸，心底暖暖的，可又控制不住生出惶恐，她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出埋藏很久的疑问：“沈砚，你……为什么总帮我？班里那么多同学。”

问完，她垂着眼，不敢看他。

沈砚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眉眼上。少女睫毛纤长，带着习惯性的小心翼翼，仿佛随时做好被否定的准备。

他没有说多么轰轰烈烈的话，只是语气很轻：“别人是别人，你不一样。”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苏晚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