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城市褪去了校园的喧闹,只剩规整冰冷的寂静。
高档小区的落地窗一尘不染,透过玻璃,能俯瞰整片繁华的城市夜景,灯火璀璨,万家通明。可偌大的复式洋房里,却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压抑。
这里是沈砚的家。
外人艳羡的家境优渥、衣食无忧、父母体面光鲜,是所有人眼里顶配的人生起点。
只有沈砚知道,这栋装修精致、处处规整的房子,从来不是家,是一座精致华丽的牢笼。
客厅的水晶灯亮着冷白色的光,将每一处角落照得一览无余,容不得半点凌乱,更容不得半点差错。
沈砚坐在实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和在教室里端坐的姿态分毫不差。摊开的奥数竞赛题库密密麻麻,笔迹工整完美,每一道解题步骤都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挑不出一丝瑕疵。
他从周六清晨睁眼开始,就没有过一秒松懈。
晨读、刷题、竞赛复盘、英语口语训练,行程被父母安排得满满当当,精确到分钟,没有半分空余。
他不需要像苏晚那样拼命追赶普通名次,可他的人生,从来没有“普通”和“松弛”这两个选项。
苏晚困于不够优秀的自我否定,而他困于必须永远顶尖的极致枷锁。
晚上七点,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沈母一身干练的职业西装,妆容精致,气质冷艳,举手投足都是商界精英的利落与强势。她脱下外套递给佣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书房的少年身上,没有半分温柔的寒暄,开口即是严苛的审视。
“这周市赛的模拟卷,成绩出来了?”
沈砚笔尖一顿,淡淡应声:“出来了,第二名。”
话音落下,客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入冰点。
沈母缓步走进书房,拿起桌上的试卷,目光快速扫过卷面,眉头骤然紧蹙,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第二名就是退步。”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却带着千斤重量,狠狠压在沈砚心上。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对你而言,只有第一才算合格。”
“沈砚,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掉出过榜首,一次模拟失误,就意味着你松懈了、懈怠了、不够自律了。”
她将试卷轻轻拍在桌面上,声音平静,却比厉声责骂更让人窒息。
“我和你父亲倾尽所有培养你,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师资、最好的环境,不是让你拿第二来敷衍我们的。”
“你的人生没有退路,也没有容错率。”
这是刻在沈砚骨血里的教育。
从小到大,他没有假期,没有玩乐,没有随心所欲的青春。别的孩子嬉笑打闹的年纪,他在刷题、竞赛、培优;别的孩子可以犯错、可以撒娇、可以平庸的年纪,他只能永远紧绷、永远完美、永远无懈可击。
苏晚的父母会说:你太普通,太没用。
而他的父母永远在说:你不够完美,不够优秀,配不上我们的付出。
两种极致的打压,两种窒息的牢笼。
一个困于尘埃,渴望被肯定。
一个困于明月,渴望被松弛。
“我没有松懈。”沈砚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委屈与不甘,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诘责。
他早已学会麻木,学会隐藏所有情绪,学会把疲惫、压抑、厌倦,全部封存在心底最深处。
“没有松懈怎么会失误?”沈母不依不饶,字字严苛,“是不是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我听说你这周在学校,频繁帮同学补课,还格外关照班里的学生?”
沈砚的指尖骤然收紧,笔杆被捏得微微发颤。
他母亲永远如此,掌控欲渗透他人生的每一寸角落,他在学校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被尽数知晓、尽数审视。
所有他偷偷给苏晚的温柔,所有他破例的偏袒与守护,在她眼里,都是不务正业、浪费时间、荒废前程的过错。
“同学互助,正常班级事务。”他声音依旧平稳,试图轻描淡写带过。
“正常?”沈母冷笑一声,眼神锐利逼人,“你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冲刺顶尖、冲刺竞赛、冲刺清北,不是用来浪费在无关人身上的。”
“那些普通同学的进步退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需要善良,不需要合群,不需要顾及任何人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