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的铃声落下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大半。
深秋的黄昏短暂得可怜,不过五六点,街头的路灯便次第亮起,冷白的光线铺在路面,映出萧瑟冷清的秋意。
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收拾书包,笑着讨论周末的聚餐、补课、出游,喧闹的人声落在苏晚耳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又遥远。
经历过昨天班会的流言风波,班里再也没人敢明目张胆议论她。
沈砚当众笃定的偏袒,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替她隔绝了所有细碎恶意。
所有人都看懂了——苏晚是沈砚的例外。
可别人的目光平息了,苏晚心底的风浪,却迟迟无法落地。
校园里的风雨可以被人护住,可她身后根深蒂固的风雨,无人能替她遮挡。
那是来自家的风雨,十几年如一日,压得她喘不过气,刻进骨血,无法逃脱。
这周月考成绩单需要家长签字,薄薄一张纸,却是苏晚每个周末最恐惧的东西。
她的名次依旧算不上亮眼,平稳普通,算不上退步,更谈不上优秀。
放在普通学生身上,是安稳踏实。
可放在她的家里,就是原罪。
书包带子紧紧勒在肩头,苏晚攥着成绩单的指尖泛白,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她走得很慢,避开所有结伴的同学,一个人踏上回家的老路。
那条路她走了十几年,从小学走到高二,每一步都踩着压抑与不安。
别人家的家是避风港,是温柔归宿。
她的家,是常年不停的风雨,是永远不会停止的比较、指责与打压。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温暖的灯光扑面而来,却裹着让她浑身紧绷的窒息感。
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嘈杂。母亲坐在沙发上择菜,看见她进门,眼皮都没抬一下,习惯性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挑剔。
“这周成绩出来了?拿来我看看。”
苏晚心脏骤然一缩,沉默地放下书包,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成绩单,轻轻递过去。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几秒后,清脆的菜叶落地声响起。
母亲抬眼,眉头紧紧皱起,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又是这个名次?”
“我每个月给你交学费、供你吃喝,你就考成这样?”
“隔壁你表姐,人家次次年级前五十,同样是高中生,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指责,熟悉的全盘否定。
十几年,从来没变过。
苏晚垂着眸,指尖攥得发白,低声解释:“这次题型很难,班里很多人都退步了。”
“别人退步是别人的事。”母亲立刻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不耐,“别人厉害的照样厉害!你怎么不跟第一名比?我看你们班那个常年第一的沈砚,次次稳得离谱,人家怎么从来不会因为题型难退步?”
又是沈砚。
又是那个高悬明月、完美无缺的参照物。
所有人都拿她和他比。
同学比、老师比、就连她的家人,也时时刻刻把他挂在嘴边,用来反衬她的平庸、笨拙、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