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是李毅国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很镇定。
战士立刻动了。
他就那么半跪在伤员身后,帮我固定着。
我得以顺利地将绷带缠绕、打结。整个过程,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我需要固定或者用力的时候,提供恰到好处的协助。
包扎完毕,他松开手,对那战士说:
“好样的,坚持住,担架马上来。”
倒很有副领导的架子。
然后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又转身去处理别的事情了。
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太阳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种凄艳的橘红色。
照在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战场上,给那些断壁残垣、焦土血迹都镀上了一层悲壮的光晕。
大部分重伤员已经送走,牺牲同志的遗体也得到了初步安置。
我们这些留下的人,开始进行更细致的战场清理和物资收集。
极度紧张的神经一旦稍微松弛,疲惫便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靠着一截断墙坐下,甚至没有力气去管地上是否干净。
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尤其是双手和肩膀。
脚步声响起,在我面前停下。
一双沾满泥灰的军靴。
我抬起头。
李毅国又回来了。他脸上也写满了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手里拿着两个饭盒,是那种缴获的日军铝制饭盒。
“林姐,吃点热的。炊事班弄了点糊糊。”
他把其中一个饭盒递给我,然后很自然地在我旁边不远处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打开自己那个,大口吃起来。
饭盒里是混着野菜和少量米粒的稀糊,温度适中。
我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流质食物滑过干涩的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种实实在在的慰藉。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吃着简单的食物,望着被夕阳染红的战场。
远处,战士们还在忙碌,身影被拉得很长。
风更凉了,吹散了部分硝烟味,却吹不散那股深植于泥土中的血腥。
“今天……”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做得很好。很多战士,是因为你们及时处理,才保住了命。”
我拿着饭盒的手顿了顿。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我做得还不够。”我低声说,眼前又闪过柱子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
“没有谁够。”他喝了一口糊糊,目光投向远方,“战争就是这样。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全力,让‘不够’变得少一点。”
我听着发呆。
“林姐,就不回来不是你的错,不要怪自己了。”
他冲我笑。
该死的,怎么笑的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