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
“减员三分之一。老王……一排长,牺牲了。冲锋的时候,被机枪打中了胸口。”他说的很平静,但我知道那个姓王的老排长,是他从江西带出来的老战友,爱说笑,总把舍不得抽的烟丝分给战士们。
我心里一揪。
那个总叫我“小林丫头”,偷偷塞给我一块干净手帕让我擦脸的老兵……没了。
“二虎子,就是那个总跟在你后面嚷嚷要学包扎的小鬼,伤了胳膊,没大事。”他又说,像是为了冲淡那份沉重,“打得狠,但值。这条沟,鬼子一个都没跑出去。”
我没有接话。
值不值得,是战略层面的事。
而对于我,对于每一个逝去的生命,每一个残缺的身体,“值得”二字,太过宏大,也太过沉重。
我能做的,只是此刻必须救人,救一个是一个。
“你……”他忽然转回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或者说,落在我额角。那里之前被子弹擦过,火辣辣地疼,估计是肿了,还沾着血污。“你自己也挂彩了。”
我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用手背蹭了一下,又是一片模糊。
“小伤,不碍事。”
“林姐……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他定定的看着我。
我就感觉这人不可描述。
“怎么?告诉你伤口就能好?”
我翻白眼。
大大的白眼。
“额……没用……但是能让我知道啊。”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所以,李毅国同志,让你知道我受伤了有什么用吗?”
“……但是,起码我知道了呀。”
“所以,让你知道有什么用吗?”
“没用啊,但是我想知道啊。”
“所以说呀,你既然知道没用——”
我刚要继续说,就被他打断了。
“林姐……你就不想让我知道,对不对?”
他的语气酸溜溜的。
“额……”
我一下被噎住了。
场面变得尴尬。
过了几秒。
“林姐,这儿倒了一个。”
谢天谢地。
我急忙背过身去,准备去跑过去,手腕被攥住了。
少年本来是用力的,脸上有点咬牙切齿的神色,但是好像是怕我疼似的,又改成了轻轻拉住。
“林姐……下次你受伤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好不好——”
他乞求似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