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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初中的梁一（第1页）

窥（第三章）

上了初中，梁一还是不爱上学。老师讲课口音很重，她大多时候都听不太懂。就算听懂了，她也懒得听，上课就趴在桌上发呆，一天天混日子。

她所有科目都一般，唯独语文特别好。作文每次都写得比班里任何人都出彩。每次作文课，老师都会叫她起来读自己的作文，当众夸她。

那是她在学校里，唯一能感觉到被认可、被看得起的时候，心里会偷偷高兴很久。

梁一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是个短头发的女老师，做事干脆又严厉。看着特别硬朗，跟男人一样，学生背地里都叫她“男人婆”。

老师管得特别严，连学生的发型、穿着都要管。梁一头发永远乱糟糟的，家里穷，连一把像样的梳子都没有。班主任看得出来她家里条件不好，也不嘲讽她，也不多问，悄悄给了她一把梳子，让她好好打理自己。

还跟她说，实在收拾不好，就剪短，跟自己一样。

梁一开始舍不得，想留点长发。后来想想算了，长头发费洗发水、费时间，她家里什么都省，干脆剪短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梁一偶然在学校宣传栏里才知道，原来这个看着普通的乡下班主任，居然是特级教师。

她特别惊讶，一直以为特级教师都在城里好学校，没想到会留在这种穷乡僻壤教书。

优秀的老师总是受人尊敬的，有个年纪大的老师上课也提过，说班主任本来可以去城里上班，待遇更好，环境也好。但她心疼乡下孩子，自愿留下来扎根。当然他这么提，也是希望学生能珍惜这种优秀的资源。

好的学生一听自然懂，不好的听了就当听了，梁一成绩不上不下，把这个班主任默默放在心里，她跟小学那个势利、刻薄的老师完全不一样。

也是剪完头发、收拾干净自己之后，梁一谈了第一次恋爱。

班里有个男生，性格很好，长得胖胖的，脸也圆圆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梁一，家里在镇上开杂货铺的，条件比一般人家好很多。

他偷偷跟梁一说：“我每天给你十块钱，你跟我谈恋爱吧。”梁一想了想，答应了。

一天十块，一个月三百。真的很多了，对当时穷到骨子里的梁一来说，真的是一笔大钱。

靠着男生给的钱，她第一次不用过得紧紧巴巴，尝到了一点轻松的日子。

男生对她特别好。有吃的、有零食，第一时间都分给她。放学还会从家里店里偷偷拿东西给她，零食、面包，有时候甚至带米带油。

梁一也去过他家的小店，不大，就是普通杂货铺，什么都有，生意挺好。他爸妈天天守在店里，日子安稳踏实。

每次梁一过去，男生都是坐在店看电视，一看到她赶紧走过去，看见她就笑得特别开心。他爸妈早就看出来两个小孩在处对象，但是没有反对。

他们觉得梁一安安静静、腼腆害羞，长得又好看，是个乖女孩，对她一直很照顾，经常主动给她塞吃的。他们很爱自己那胖胖的儿子，只要不是不学好，怎么都行

两个人悄悄谈恋爱，不敢让班主任知道，同学看出点苗头，他们都会赶紧否认，初中早恋是大忌，大家都心知肚明。

班里其实好几对偷偷谈恋爱的，只要不张扬、不影响成绩、不惹事，班主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谁要是成绩掉得厉害、闹得沸沸扬扬，老师一定会喊家长，直接拆散。

梁一和那个男生成绩都一般，不上不下，也不闹事，所以两个人的小日子一直安安稳稳的。

班主任心软，看梁一日子太苦，默默帮她申请了学校的贫困补助，一年几百块。这笔钱对她家来说，真的挺管用。

因为钱一发下来，转头就被她爸拿走赌钱，最后全部输光。

梁一年纪小，怎么都想不通。她不懂大人的心思，更不懂赌徒。

越赌越输，越输越赌，一分钱也捞不到，为什么还是上瘾，输多了不该收手吗？她理解不了这种越烂越沉沦的赌徒心理。

但这点糟心事，对比她从小到大的日子，好像也不算什么大事了。这个钱算是白得的，爸爸开心，妈妈也少了一顿打，很好。

初中这几年，已经是她人生里最好、最安稳的一段时光。后来梁一长大，走出了村口，再也不缺钱花，再也不用窘迫度日。

她一直记得那个初中的小男孩，心里很感谢他。

在她最自卑、狼狈、最没人看得起的年纪，是他用每天十块钱的温柔和一点点偏爱，给了她灰暗童年里，最干净、最难得的甜。

她也很喜欢那位班主任，以后的人生很多选择，都是考虑这类。他觉得学历高的人内心也是温顺善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