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刚擦亮,姜半夏换了一身药王令主的素衣,随宫里的黄门进了宫。
郑歧今日没来。他只在宫门外等,把一块太医院的进出门牌塞进她手里,又低声叮嘱了一句:“进去之后,只看病,别认人。宫里的人,脸都是别人的。”
顾怀瑾不能进内宫。他站在宫墙外,把那枚铜哨在掌心按了又按,到底没有吹。
“我在宫门这头等你。”他道。
“等多久?”
“等到你出来。”顾怀瑾把她的斗篷系带拉正,“你身上那支金针,别离手。”
姜半夏点头,随黄门往里走。
引路的黄门很瘦,走路没有声。他带着她绕过太医院,穿过一道月洞门,再往里走,宫墙越来越高,檐角也越来越静。最后停在尚药局西边的一间偏殿前。
殿门半掩,门内没有点灯。
偏殿前的石阶很净,檐角挂着一串铜铃,风一过,没有声。
黄门在门口躬了躬:“令主请。”
姜半夏推门进去。
殿里空着。正中的长案上摆着一盏灯,灯还没点。灯下压着一封信。案后没有人。
姜半夏走到案前,先看那盏灯。
灯是铜的,样式很旧,灯身盘着一圈极细的花纹。她认得这花纹,跟顾家旧图里皇家药圃的井栏纹路一样。
她伸手,把信抽出来。
信纸是内库的竹纸,折得齐整,火漆上印着一簇烛火。她拆开,只扫了一眼,指节就慢慢收紧了。
纸上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写了四行字。
“十八岁。”她把这行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会把她生辰记进信里的,除了谷里的老人,就只有娘。
“药王谷姜半夏,十八岁,苏合之女,半年前离谷。进京之后,三针止笑,一夜破窖,两卷合观,已得药王令。今令主所寻半钱春,半在宫里,半在南疆。若取整株,先答一事。”
姜半夏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主上请我,就为了让我看这一页底细?”她开口,声音不高。
殿里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灯芯自己亮了起来,一点烛火在案上跳了跳。灯后的屏风上,慢慢透出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没有露面,只坐在屏风后,影子被烛火拉得很大。
“姜令主。”一个声音传来,不男不女,像被什么压着,“你比老夫想的,更沉得住气。”
“我不沉。”姜半夏道,“我只是见惯了夜里点灯的人,都知道先亮灯,再亮脸。”
屏风后的人笑了一声。
“今日不亮脸。”他道,“只想问令主一件事:半钱春的整页,令主是要,还是不要?”
“要。”姜半夏道,“可我不会拿两卷去换。”
“谁说要两卷?”屏风后的人说,“我要的,是令主手里那半张合出来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