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绕到柜台里侧,拉开“丙七”那一格药斗。斗里是空的,斗底压着一层浅褐的粉末。她用指甲挑起一点,捻开。
“这一格装过半夏霜。”
“药铺里卖半夏霜,不算稀奇。”顾怀瑾走到她旁边。
“稀奇的是这一格。”她把药斗抽出来,翻过底面。斗底粘着一张残封签,签上盖着一个南疆的商号印,“京城药铺的药,从南疆寄过来,不该先进万春堂的门。”
“同一个主人。”顾怀瑾走到堂后,“后宅开着门。”
后宅只有一间上房,门帘是素的,帘脚压在门槛里。屋里烧着一小炉炭,案上一只茶盏,茶还温着。
案后站着一个男人。
他约莫四十上下,穿一件素色直裰,头发束得整齐,指甲修得极短。听见脚步声,他抬手把茶盏往里挪了半寸,把案面让出一块空处。
“姜令主。”他道,“顾医官,请坐。”
姜半夏没有坐。
“尚药局的沈奉御。”她看着他,“帖上的那簇火,是谁画的?”
“宫里有个说法,尚药局的灯,是替主上熬药的。”沈砚拿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灯在,人就在,所以画一盏灯。”
“画的不是灯。”姜半夏道,“是烛火。”
沈砚笑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
“我请令主来,是要救一个人。”他把茶盏搁下,“尚药局里有个药童,叫小满,十一岁。前日起,他笑,止不住。”
姜半夏没有立刻答。
“宫里有太医院,也有尚药局。”她道,“沈奉御手里管着半个宫里的药,为什么不请太医院的人?”
“请过。”沈砚道,“太医院送了三张方子,孩子喝下去,笑得更凶。”
“我若也不救呢?”
“令主会救。”沈砚从袖中取出一只旧信封,从里头抖出指甲盖大小的一角纸,推到案角,“救人之前,先看这个。”
姜半夏低下头。
那角纸发黄,纸纹是竹纹。边上的口子不是刀裁的,是撕的,撕口上留着一道浅浅的深色线。她没伸手,先凑近闻了闻,又对着窗光把纸抬起来。
纸上只剩下三个半字:花,井泥。
“这是《太乙药典》第七卷第八页的下角。”她把纸放回案角,“半钱春的产地那一页。”
“令主眼力好。”
“这角纸是你从书库里撕的?”
“不是我撕的。”沈砚把信封推得更近一点,“书库缺了第八、第九页,全京城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撕页的人,一个是令主,还有一个,是我。”
“你手里有第八页。”
“只有这一角。”沈砚看着她,“整页在别处。令主救活小满,这一角归你;若能把人也治利落,我替你去讨另外那一张。”
“替我去讨。”姜半夏把那角纸捏在指间,“沈奉御上头那位,肯把《太乙药典》的页子当人情送?”
沈砚的指节在茶盏上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