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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药王庙（第1页）

三日后的凌晨，天还没亮，姜半夏就起了身。

她先去看了顾青黛。少女躺在榻上，脸颊只余一点病后的潮红，呼吸细而匀。她搭了脉，把闻人笑给的那枚半夏霜分出一小半，温水化开，喂了进去。

“还能压两个时辰。”她收好药瓶，对守在门外的管家道，“两个时辰之内，我一定回来。”

管家应了，眼圈是红的。

回到前院，顾怀瑾已经在等她。他换了件不起眼的深色棉袍，肩上背着那只旧木匣，匣里放着两卷抄本。

真的两卷还在书房暗格里。她带出去的，是两份新抄的副本，连纸色都做了旧。

“青黛那边，我已经让太医院的值夜守着。”顾怀瑾看着她把匣子收好，“两个时辰之内，无论庙里出什么事，都不许动她。”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昨夜。”顾怀瑾按了按肩上的伤，“你写方子的时候。”

姜半夏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她把木匣的系带在手腕上又多绕了一圈。匣子是旧的，四角包着铜，里面两卷抄本压得很实。

“若他今日真要动手，”她道，“你护匣子，还是护我？”

“护匣子。”顾怀瑾望着庙门外，“你比他难对付。”

姜半夏没忍住，笑了一下。

“郑院判的人提前半个时辰进庙。”顾怀瑾看着她把匣子收好，“庙后有一条夹墙，夹墙里藏了十二个差役。”

“闻人笑看得出来。”姜半夏把玉匣收进怀里，“他看人比我们准。”

“看得出来才好。”顾怀瑾把木匣交到她手里，“他若看出来了还来，说明他志在必得。志在必得的人，才会露底。”

药王庙在城南十里外，荒了多年。

庙门塌了一角，院里那口铜炉倒在地上，炉底的灰被雪盖住，只剩一线黑。正殿里的药王像缺了半边手臂，脸上的金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泥胎。

闻人笑站在像前，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玉匣。

庙里没有第二个人。

姜半夏走进殿门，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你的差役呢？”闻人笑没有回头，“庙后夹墙里那十二个，手脚还算利落，就是太沉不住气，踩塌了两块瓦。”

姜半夏没有接话。

闻人笑转过身，把玉匣托起来，掀开盖子。

匣里躺着一株干枯的花芽。芽身不过半寸，色白如雪，边缘带着一层薄薄的银灰。

“半钱春。”他道，“三年一花，只开一夜。老夫摘它的时候，花正半开。”

姜半夏的目光落在那株花芽上，呼吸慢了一拍。

她没有立刻接玉匣。她凑近看那株花芽，先看花色，再闻气息，最后用银针挑了一点芽尖，放进清水里。

水色不变，芽尖却慢慢透出一线银白。

“是真的。”她道。

“老夫不做假。”他望着药王像，“做假的人，二十年也熬不到今日。”

姜半夏把玉匣盖上，收进怀里。她的手很稳，可她知道，自己刚把一条命收进了怀里。

“两卷。”闻人笑把匣盖合上，“换它。”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姜半夏道。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