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头被抬进太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躺在偏院的榻上,脸色比雪还白,胸口一起一伏,像风箱漏了气。太医院的两个太医轮流搭了脉,都摇头,说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什么时候再断,看天意。
姜半夏守在榻边,没有走。
郑歧劝过她一次,说第三关的事太医院会查,让她回去歇着。她摇头,说人是我救的,我得守到他醒。
顾怀瑾搬了两张椅子进来,一张自己坐,一张搁在她手边。
“你不回去?”她问。
“我回去,你一个人守到天亮,明天上堂的时候眼睛是青的。”顾怀瑾把名册合上,“药王令还没拿到,别先把自己熬倒。”
姜半夏没再赶他。
后半夜,老周头的呼吸竟乱了。
她搭上脉,脉象从细沉里慢慢往外浮,像有什么东西压着的东西,正在往上顶。
“他要醒。”她道。
顾怀瑾起身,把窗关了半扇,又点了一盏灯。
姜半夏取出金针,刺入老周头人中。一口气从老人喉咙里冲出来,他咳了两声,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周大爷。”她俯下身,“是我,姜半夏。”
老周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到她脸上,嘴唇动了几下。
“甜的……”他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碗茶,是甜的。”
姜半夏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样的茶?”她问。
“上榻前,有人喂我。”老周头喘着气,“太医院的人,瘦高个,左眉有颗痣。”
姜半夏的心一沉。
瘦高个,左眉有痣。
“他说了什么?”她问。
“他说,喝了好得快。”老周头喘了口气,“还说,老周,你可别喊。”
姜半夏和顾怀瑾同时看向对方。
老周头。
那人认得老周头。
既然认得,就说明他不是临时从太医院里挑出来的杂役,而是熟悉万寿街、熟悉周家的人。
姜半夏又问了老周头几句。
“那人手上,有没有药味?”
“有。”老周头喘了口气,“苦的。他给我端茶的时候,我闻着了。”
“腰牌上写的什么?”
老周头想了很久,摇头:“看不清。就记得牌上画着一只葫芦。”
葫芦。
太医院杂役的腰牌上画的是云纹,普济堂的药牌上画的才是葫芦。
姜半夏与顾怀瑾对视一眼。
那人不是太医院的杂役,他是普济堂留下的手。
“他说话……”姜半夏顿了顿,“他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老周头想了很久,才慢慢道:“尖。像捏着嗓子。可他不哑。”
姜半夏的手指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