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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活人（第1页）

第三关的门帘，是姜半夏自己掀开的。

帘子后头是间不大的暖阁，炭盆烧得正旺，一榻置在正中。榻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薄被，脸朝外。

姜半夏只看了一眼，手里的银针就差点脱手。

榻上躺着的是周家老头。

万寿街巷尾那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周头。

半年前，他在自家灶膛边第一次犯笑病，是她三针压住的；三个月前他复发，笑得差点断了气，是她用离魂草反激，从鬼门关上把人拽回来的。

如今他又躺在这儿，脸上的笑比前两回都深。

姜半夏站在榻前，指节一点一点收紧。

“姜姑娘。”郑歧在身后开口，“认得他？”

“认得。”姜半夏的声音很平，“万寿街周家的老周头。半年前他得过笑病。”

“今科第三关，活人验毒。”郑歧道，“考题便是他。”

堂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岑渡走到榻边，看着姜半夏：“他半年前中过一次毒，当时压住了，没除根。这几日旧毒复发，比先前重了三倍。诸位考生，各凭本事，一炷香内让他止住笑。”

香已经点上了。

有个年轻考生抢先上前，掏出银针就要扎老周头的人中。姜半夏抬手拦了一下：“别扎。”

“为何？”

“他笑是毒逼出来的，你这一针下去，火气往上走，他能笑得更厉害。”

年轻考生不信，还是扎了。

针尖刚落，老周头竟也一声大笑，笑得整个人弹起来，把年轻考生吓得连退三步。

郑歧抬手示意他退下。

又有一人上前，主张用补药。姜半夏看了看那方子，摇头：“他毒还没解，补下去是给毒添柴。”

那人脸一红，到底没敢下药。

一炷香烧了三分之一，堂上没有一个考生能止住老周头的笑。

可满堂的考生，没有一个先动。

谁都看得出来，老周头这会儿的笑，与寻常笑病不同。他笑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响，脸色却不红，反而泛着青。

先前那位诊出过寐毒的年长考生上前搭了脉，眉头一皱，退回来道：“脉沉在里头，笑却往外走，这不是寻常的笑病。”

“那是什么？”

“像是……两种毒在打架。”

姜半夏没有接话。她盯着老周头，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她用离魂草反激，把他从笑压回寐，保住一条命。可那只是把毒压住，没有除根。如今毒又起来了，说明压它的那点平衡，已经破了。

“他嘴里有东西。”她竟开口。

众人一愣。

姜半夏已经蹲下身，捏住老周头的下颌，看了看他的舌下。

舌根处，有一点极淡的青线，正往上爬。

那不是病，是毒。

姜半夏盯着那根青线，眼前却是另一幅画面。

半年前万寿街的灶膛边，老周头第一次犯病，她三针压住，笑着说“往后别拿馓子配防疫茶”。

三个月前那夜，他又笑到断气，她用小瓷瓶里那点离魂草汁，把毒从他心脉里硬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