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卷上路的当夜,栈道燃起了烽火。
消息是子时传回京城的:一行伪装成药商的顾家老庄人,在青石岭栈道遭了伏击。劫匪二十余人,从崖上放下滚木,截住马队,抢走了那只装着“下卷”的樟木匣。
姜半夏听到消息时,正在灯下推演解方。
她放下笔,先问:“伤的人呢?”
“都在庄上安置了。”顾怀瑾缓缓开口,“伏击的人没追,抢了匣子就走,像是只认东西不认人。”
“只认东西。”姜半夏低声道,“那他们认得匣子,不认得人。”
“认得匣子的人,一定见过真卷。”顾怀瑾没有抬眼,“见过真卷的人,不多。”
姜半夏没有接话。她把笔搁回砚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栈道上的火,烧的是假卷的匣子。
可烧火的人,未必只盯着那一只匣子。
她开口道:“水路那边,派了几个人?”
“连船工四个。”顾怀瑾翻过一页册子,“都是老庄的好手。”
“够不够?”
“若只防一路,够。”顾怀瑾守着灯花,“若有人分两路截,不够。”
姜半夏的手指停住:“你是说,他们可能猜到了我们会走水路?”
“猜到,才有意思。”顾怀瑾缓缓开口,“猜不到,这局棋就太便宜了。”
她放下笔,道:“抢到了?”
“抢到了。”顾怀瑾站在门口,肩上还沾着夜露,“匣子里是白纸。”
“那就好。”姜半夏弯了弯眼睛,“人呢?”
“伤了两个,都不重。”顾怀瑾没有抬眼,“老庄的人按吩咐,没恋战,扔下匣子就撤了。”
姜半夏点了点头,又拿起笔,继续写方子。
顾怀瑾看着她,开口道:“你不问问水路?”
“水路不用问。”姜半夏把药瓶在手里掂了掂,“真卷若出事,你脸上的表情不会这么松。”
顾怀瑾沉默片刻,在她对面坐下:“水路那边,也有人截。”
姜半夏笔尖一顿。
“船到渭河渡口时,有艘乌篷船靠过来,想趁夜靠帮。”顾怀瑾翻过一页册子,“船工是顾家老庄的人,见势不对,把船拐进芦苇荡,甩开了。”
“甩开了?”
“甩开了。”顾怀瑾守着灯花,“可乌篷船上的人,掉了一样东西在水里。”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铜牌。
铜牌正面没有字,只刻着一簇火焰,像一盏灯,又像一朵烛花。
姜半夏拈起铜牌,对着灯看了看,觉得后背发凉。
“这印记……”她低声道,“我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
姜半夏没有立刻回答。她翻遍记忆,想起小时候,在药王谷祠堂的旧档里见过一册封皮发黑的簿子。簿子的封皮上,就画着这样一簇火焰。
她还想起,那册簿子封皮下,压着一角更旧的纸。纸上没有字,只画着一盏灯。
一盏没有灯芯的灯。
“木头哥,你见过这印记吗?”她问道。
顾怀瑾沉默了一下:“太医院三年前的失窃清单上,有一件东西丢了,登记栏里就画着这个记号。”
“丢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