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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下卷（第1页）

决试前七日，姜半夏夜访顾怀瑾的书房。

她推门进去时，顾怀瑾正在灯下看一本旧册。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姜半夏在他对面坐下，“木头哥，我想跟你借一样东西。”

顾怀瑾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东西？”

“顾家下卷。”书房里静了一瞬。

顾怀瑾合上册子，看着她：“下卷你不是看过了？”

“看过，没带走。”姜半夏弯了弯眼睛，“我爹的毒转了型，光靠那页抄本，我推不出完整的解法。我要把下卷带回谷里，跟我家的上卷合在一处，慢慢对。”

顾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才道：“下卷不能出顾府。”

“为什么？”

“祖训。”顾怀瑾把册子合上，“我曾祖定下的规矩，下卷只在府内供姜顾两家合看，不得携出。”

姜半夏看着他：“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规矩是死的，可守规矩的人还活着。”顾怀瑾把舆图往灯下挪了挪，“姜半夏，下卷若出了顾府，落在佟善手里，你我都担不起。”

姜半夏道：“我带回谷里，谷里有我爹、我娘、满谷的机关，怎么会落在他手里？”

“万一呢？”顾怀瑾看着她，“你从京城到蜀中，千里之遥，路上要过多少关卡？佟善死了，可他的人还在暗处。你带着下卷上路，就是把顾家百年的家底，押在一段路上。”

姜半夏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办？”她道，“我爹等不了。他寐转笑型，撑不过腊月。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在谷里等死，就为了守一条祖训？”

顾怀瑾没有接话。

姜半夏站起来：“木头哥，我再说一遍，我要下卷。”

“不能给。”

“顾怀瑾！”

顾怀瑾抬眼，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姜半夏，你爹的命是命，顾家百年的家底也是命。你若把下卷带出去，丢了，毁的就不止你爹一个人。”

姜半夏的手指发凉。

她看着他，竟笑了：“好。你守你的规矩，我救我的爹。”

她转身便走。

顾怀瑾没有拦她。

姜半夏摔上书房的门，回了客院。她坐在灯下，越想越气，把桌上的茶盏碰翻了一只，又弯腰捡起来。

她知道顾怀瑾说的有道理。

可她就是气。

气他守规矩，气他不肯信她，气他明明知道她爹等不起，还要跟她讲道理。

她甚至想过，半夜去撬开书房的暗格，把下卷偷出来，连夜出城。

可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