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令初试定在十月初一,药王会馆正堂。
姜半夏到场时,正堂已经坐满了人。近百名应试者按名帖落座,每人案上摆着一只白瓷碟,碟中盛着一味药。堂前悬着朱漆牌,上书“辨药”二字。
辨药是药王令的头一场,考的是眼、鼻、口、手。
姜半夏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先看了一眼邻座。邻座是个白面书生,正襟危坐,手边搁着一本翻旧了的《本草》,像是临阵磨枪。
正堂里坐了近百人,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声背方歌,也有人像那书生一样,紧张得额角冒汗。
姜半夏低头,看了看自己案上那只白瓷碟。碟中那味药被白绢盖着,看不见,也闻不着。
她想起娘说过的话:“辨药如辨人。药会骗你的眼睛,不会骗你的舌头。”
她把手在膝上轻轻擦了擦,等钟响。
旁边那书生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姑娘,你……你不紧张?”
“紧张。”姜半夏道,“可我紧张的时候,喜欢吃糖。”
她说着,从袖口摸出一颗糖球,剥开油纸,塞进嘴里。
书生看得目瞪口呆。
“兄台,第几味了?”姜半夏低声问。
“还没开始。”书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姑娘不紧张?”
“不紧张。”姜半夏道,“我闻着堂里有桂花香,正想着一会儿考完去巷口买桂花糕。”
书生看她的眼神像看个怪物。
钟响三声,主考官登堂。
郑歧坐在堂上,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科初试,辨药一味。诸位案上白碟所盛,便是考题。一炷香内,写出药名、药性、炮制之法。错一字,黜。”
满堂肃然。
姜半夏低头,看向自己案上的白碟。
碟中盛着一味药材,切成薄片,色白微黄,边缘卷曲。乍看之下,与半夏无异。
姜半夏拈起一片,没有急着闻,先看纹理。半夏的切片纹理细密,这味药的纹理却粗了一分,边缘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焦色。
她又把药片凑到鼻端,闻了闻。
气味辛烈,比半夏更冲。
姜半夏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掰下一小块,放到舌尖。
一瞬之后,她脸色微变,把药吐在帕子里。
不是半夏。
是天南星。
半夏与天南星同属天南星科,外观相近,药性却天差地别。半夏燥湿化痰,天南星祛风止痉,生用皆有毒,可天南星的毒性,比半夏猛得多。
辨药考的是认药。若她把天南星写成半夏,这一场直接黜落;若她按天南星写,又要如何解释碟上贴着“半夏”的签子?
姜半夏抬眼,看向堂上。
郑歧正低头喝茶,看不出神色。他身侧坐着一位绯袍老者,年过五旬,面容方正,是太医院副院判齐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