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善的死讯,是当日下午传遍京城的。
城西护城河里捞起一具男尸,泡了两日,面目全非。官府从尸身上搜出一枚乌木牌,牌上刻着“普济堂”三个字,又比对了户籍上登记的体貌,年过半百,身形中等。
仵作验过,说是溺水身亡,没有外伤。
消息传到太医院时,姜半夏正在后衙写方子。药童把话带进来,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
“死了?”她抬起头,“佟善?”
“是。”药童道,“官府已经发了认尸告示,普济堂的老厨娘去认过,说衣裳、木牌都对得上。”
姜半夏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顾怀瑾呢?”
“顾医官被官府请去协查了。”
姜半夏没有多问。她把方子写完,搁下,起身往后衙外走。
“那具尸体,是什么时候捞上来的?”她边走边问。
“今早卯时。”药童追上来,“城西的渔户报的官。”
“捞上来的时候,脸上有没有盖东西?”
药童想了想:“听说是用草席盖着的,没露脸。”
姜半夏的脚步顿了一下:“草席。”
“怎么了?”
“护城河里的浮尸,一般泡得胀起来,渔户不敢多看一眼,哪会替他盖草席。”姜半夏弯了弯眼睛,“盖草席的人,要么是熟人,要么是心里有愧。”
药童听得半懂不懂。
姜半夏没有再解释,加快脚步往城西走。
她到城西义庄时,顾怀瑾正站在廊下,脸色看不出什么。他见她来,只道:“你来得正好,进去看看。”
义庄里停着一具薄棺。姜半夏掀开棺盖,先看尸身。
尸体泡得发胀,面目已经认不出来。姜半夏没有皱眉,她先看手。
两手空空,指节平滑。
没有茧。
佟善的手,姜半夏见过不止一次。普济堂初会,她看过他抓药的手,虎口一道陈年烫疤,指节粗大,是守了一辈子药炉的人才有的手。
可眼前这双手,干干净净,像从没捏过药杵。
姜半夏伸出手,在尸身掌心按了按,又翻过来看指腹。
指腹光滑,没有一丝薄茧。
这不是佟善的手。
“不是他。”姜半夏低声道。
顾怀瑾站在她身后,声音也很低:“仵作说是溺水,没有外伤。”
“溺水的人,手里该有挣扎的痕迹。”姜半夏把银针收进针囊,“可你看他指甲,指甲缝里干干净净,连泥都没有。一个在护城河里泡了两日的人,指甲缝里会没有泥?”
顾怀瑾没有接话。
姜半夏又俯下身,看了看尸身的颈后,顿住。
“怎么了?”顾怀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