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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守夜（第1页）

白天的时候，姜半夏曾替顾青黛调过一味安神香。

香方是她娘教的：合欢皮、远志、茯神，各研细末，再加半钱沉香。她坐在东厢外间，把药末一样样称好，用细筛过了一遍，才装进香囊。

顾怀瑾从廊下走过，看了一眼：“她屋里的灯油，已经换过了。”

“换过就好。”姜半夏把香囊系好，“这香你放她枕边，夜里能睡稳些。”

顾怀瑾接过香囊，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沉睡的妹妹，开口道：“你今日怎么这么肯花心思？”

“大夫给病人花心思，天经地义。”姜半夏道，“倒是你，昨夜是不是又没睡？”

顾怀瑾没回答。

姜半夏没有追问。她收拾药箱时，余光瞥见他手指摩挲着香囊的穗子，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那时候不知道，那是暴风雨前最后一个安稳的白天。

顾青黛的病情，是在半夜竟坏的。

姜半夏睡在隔壁客院，听见动静惊醒时，顾府的灯已经全亮了。丫鬟们端着水盆进进出出，顾怀瑾站在东厢门口，正低声吩咐人去请太医。

姜半夏披衣过去，先看了一眼榻上的顾青黛。

少女面色潮红，额头滚烫，嘴角那抹笑终于不见了，她眉头紧皱，嘴唇翕动，像在梦里挣扎着什么。

姜半夏搭上她的脉，心沉了沉。

脉象浮大，虚阳外越。寐毒藏了半年，今夜不知被什么引动，从“藏”转成了“发”。

“她方才说了什么？”姜半夏问。

“说了句别动灯。”顾怀瑾的声音有些哑，“然后就开始发热。”

“别动灯。”姜半夏低声念了一遍，想起她爹月圆呓语时那句“把灯还给药王谷”。

灯。

又是灯。

“她屋里近来添过什么没有？”姜半夏问。

丫鬟们面面相觑，一个年纪大些的婆子道：“前几日小姐院里换过一盏灯。”

“换灯？”

“原先那盏是铜的，用了几十年。前几日大少爷说太旧了，让换盏新的。”婆子道，“新灯是青瓷的，还是大少爷亲自挑的。”

姜半夏回头看向顾怀瑾。

顾怀瑾站在门口，脸色微变：“那盏灯有问题？”

“不知道。”姜半夏道，“可你妹妹发热之前，说的是别动灯。”

她转身，走到顾青黛床头，把案上那盏青瓷灯端起来，凑到鼻端闻了闻，又倒出灯油，用手指蘸了一点。

灯油是普通的油，没有异味。

可姜半夏把灯盏翻过来时，看见灯座底下压着一小片干枯的东西。

她拈出来，对着灯看了看，脸色变了。

又是离魂草。

草叶上还粘着一点焦黑的药末。她用指甲把药末刮下来，凑到鼻端。离魂草的苦底下，压着一丝极淡的甜。

合欢花。灯烟里烧的，不止一味离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