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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井水（第1页）

万寿街的井在街心，井台是青石的，被岁月磨得发亮。

天刚蒙蒙亮，姜半夏就拎着一只木桶蹲在井台边，装模作样地打水。顾怀瑾站在她身后，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衫，像个早起买菜的公子哥，袖着手看热闹。

“你打一桶水要打多久？”他问。

“你懂什么。”姜半夏把木桶提上来，凑到桶边闻了闻，“打水是门学问。好水有清气，坏水有浊气，这水，清得很。”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银针，探进水里，等了片刻，拔出来看。针色如常，没有发黑。

“银针试不出。”顾怀瑾道，“有些毒无色无味，不伤金铁，只伤人身。”

“所以我不只试银针。”姜半夏从袖口摸出一张裁好的桑皮纸，蘸了井水，举到晨光里细看。纸色匀净，水迹透亮，没有一丝异样的晕痕。

“水是干净的。”她放下纸，又拎起木桶泼回井里，“至少这口井是干净的。”

“那你方才验出什么了？”顾怀瑾问。

“水活。”姜半夏道，“有清气，没有死气。”

顾怀瑾没有答话。他取出一枚铜钱，平放在掌心里，用手指蘸了井水，轻轻滴在钱面上。水珠落在铜钱上，鼓成一颗浑圆的珠子，半晌不散。

“水有筋骨，才挂得住珠子。”他道，“这水活，没有死气。”

姜半夏看了他一眼：“你还会这个？”

“家学。”顾怀瑾把铜钱收好，“顾家从前替人验药，先验水。水不好，药再好也白搭。”

姜半夏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

她没告诉他，方才那张桑皮纸上的水痕，她看了三遍，干净是真干净，可干净得有些过了头。活水养鱼，死水养苔。这井水不养鱼也不养苔，倒像被人细细淘洗过。

“万寿街有三口井。”顾怀瑾道，“街心一口，巷尾一口，普济堂后院一口。”

“普济堂后院那口，咱们进不去。”姜半夏擦干手，“那就先把街心巷尾的验完，再去病家看看。”

两人把街心、巷尾两口井的水样各取了一份，又顺着施药名单，走访了最近得病的三户人家。

第一户是绸缎庄的账房先生，人已经没了，灵堂设在偏厅。姜半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只向家属要了先生生前喝剩的药渣。

第二户是个卖豆腐的寡妇，也走了，药渣还在灶台上，用油纸包着，整整齐齐。

第三户运气好些，人还活着，只是躺在床上痴痴地笑，喂水都喂不进去。

姜半夏蹲在床边，翻了病人的眼皮，又搭了脉，眉头越皱越紧。她回头问家属：“大娘，她是什么时候开始领普济堂的防疫茶的？”

“约莫三个月前。”家属抹着泪，“街坊都说，喝了防疫茶，一冬不生病。”

姜半夏点点头，又回到床边，取出银针，在病人人中、合谷各下一针。病人痴痴的笑声低了些，眼神却依旧没有焦。

“我只能压住一时。”她收了针，对家属道，“这毒不在表，在里。您先把药渣给我，等我验出个结果，再回来给她治。”

家属千恩万谢，要给她跪下。她一把扶住，往人手里塞了块碎银：“拿去买只鸡炖汤。病人喝不下，家里人得撑住。”

“三个月。”姜半夏低声念了一遍，又问，“她喝的是哪几日的药，大娘还记得吗？”

家属摇摇头。

顾怀瑾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普济堂施药，每五日换一剂方子。我查过太医院的留档，三个月前那几日，万寿街的防疫茶里加过一味瓜蒌。”

“瓜蒌？”姜半夏道，“防疫茶加瓜蒌，倒也寻常。”

“寻常。”顾怀瑾合上册子，“可那几日领过茶的人家，后来得笑病的，比旁的日子多了三成。”

姜半夏心头一凛。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包药渣，开口道：“木头哥，我想把这三家的药渣带回去。”

“带回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