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静的目光像一道并不引人注意的背景布,直至台前的东西真的消失,江问雪才注意到它真正的分量。
江问雪伸了个懒腰,佯装没看到,假意看了一眼时间,状似恍然大悟握拳拍掌,“哎呀!这个时间该去洗澡了!”
江问雪麻溜起身,回屋找出换洗的衣服哼着歌进了盥洗室。
她是故意的。
谢烬言哑然失笑。
但他竟然没有生出一分被捉弄的不适,相反,他心里滋生出很多密密麻麻隐秘的欢喜。
就像是一个顽皮的孩童无意中找到了他童年搬家中早已丢失的礼物。那礼物说不上珍贵,却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来自他人的惊喜。
江问雪洗完澡也没跟他说她到底要怎么帮他,而是随手指挥他也去洗澡。
然后她就抱走沙发上堆在他身侧的小被子,准备光明正大的回屋睡觉去了。
谢烬言拉住被子的一角,刚想问询两句,江问雪把食指放在唇上蹙眉轻声“嘘”了一下。
谢烬言:“?”
“你有没有听过瞌睡虫的喷嚏?”
“?”
“阿嚏——”
江问雪打了个喷嚏,揉揉了鼻子。
“……”
“知道这个喷嚏它在警告我们什么吗?!”
“……警告,什么?”
“你要一意孤行把瞌睡虫吓跑的话……那它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算夜里你的眼皮很沉重很沉重很沉重,你也不能再睡着了!”
“……”
江问雪打了个哈欠,慢悠悠把被子角从他手里扯走,困困的回屋了。
“……”
得,谁让他现在有求于人呢。
在十七岁进入廷尉之前,他有很长的一段年岁里,都是一个人跟书籍陪伴着度过的。
谢烬言的耐心极好,好到他总能从书里找到他想要的,那些潜藏在各个书籍中的条文、案例或者故事,为他打开了很多扇通往世界的门。
有的世界灼烧他的眼,有的世界燃烧他的肺,还有的世界,构成了他的脑,他的心,和他的胃。
谢烬言天生就擅长等待。
他总觉得等来的事物,才是真的,会留在他生命里长长久久的。鲜少有事物是谢烬言追着要和追着问的。
在他人生中那些为数不多的破例里,江问雪,算一个。
所以他仍留有耐心,就仿佛对着她,他总有无限的耐心和冲动同时涌动。
有时候是这一个,有时候是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