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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递(第1页)

大年初二的午后,顾淮安陪苏瑾去了一趟城东的旧货市场。

市场在一条窄街的尽头,入口处立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字迹像是用漆刷过之后又经历了多年的风吹日晒,如今只剩下"旧货"两个字还能辨认出原本的轮廓。

摊位沿着街道两侧排开,卖的东西种类杂——旧瓷器、旧台灯、旧书和几只看不出用途的铁器,整齐地摊在塑料布或木板上,像时间以另一种形式被分门别类地摆放着。

苏瑾在一处卖旧瓷碗的摊位前停了下来,她弯下腰,拿起一只白底蓝边的浅口碗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落款,然后放回原处,又拿起旁边另一只碗看了看,像是在筛选某件她正在寻找的具体物品。

顾淮安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摊位的其他角落,他看见一只旧式木框台历,台历的支架是深色木头,被磨得边缘光滑,上面仍夹着一页旧日历,纸面泛黄,日期已经过期很久了。

他拿起来翻看的时候,苏瑾侧过头来扫了一眼,说:"你买这个的话,回去可以把旧页撕掉,换上新的一页。"他问那位守摊的阿姨:"多少钱?"阿姨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有点重,少五块不卖。"他付了钱,把台历夹在胳膊底下。

路过一处卖旧书的摊位时,他的目光在一排旧书脊上扫过,其中有一本淡蓝色封面的、没有印书名的薄册子。

他拿起来翻开,发现是空白的,纸张已经泛黄,页边有些卷曲。

封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已经褪成了淡灰色:"不记事的本子,记了才会满。"他看了两遍那行字,然后把薄册子放回原处。

回去的路上苏瑾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只布袋,袋口露出刚才买的几只碗的边缘。

她走着的时候说:"那本空白的薄册子,你没拿。"

"没拿。"

"为什么?"

"那行字写得太好了,我写了之后就很难比它更好。"

她走了一段路之后才接话:"那不一定,好的句子被写在书页上也不一定是为了被超越,有时只是为了告诉后来的人,在同一个位置停下来的不止你一个人,只是你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句,而它早已在那里等了很久。"

他走在她旁边,拎着那只台历的提手,脚步没有放慢。

傍晚的时候,顾淮安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

他从纸袋里取出那只木框台历放在桌面上,把旧页撕掉,换上了一页新的空白纸,用笔在正中间的位置写下了当天的日期:二月三日,写完以后把台历立在桌角,像给室内唯一一处尚未被填满的位置,刚刚落定了第一行标记。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沈念发来一条消息,他点开的时候屏幕的光在渐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亮:"信他收到了?"

"收到了,初一那天我亲自送过去的,他说他会找时间看。"

"那他看了吗?"

"我没问他,他说他会有时间看。"

他放回桌面的时候想,沈念大概正在等待某个明确的信号——一句"他说了什么"或者"他没有提"都可能在冬天的尽头改变一条轨迹的走向,但他想到陈屿坐在办公桌后面把信封翻过来看封口时的表情,他在那个瞬间确认了一件事:那封信没有丢,没有在路上散开,没有落在收件人之外的任何一只手里,它只是到站了,剩下的交给翻信的手,那个过程不属于他掌控的范围,也不属于沈念能提前决定的方向,像一列已经出发的火车,线路已经铺好,当它经过时,沿途的灯会依次亮起,照亮它前面的路,然后又依次熄灭,直到它抵达下一站,等待新的乘客踏上车厢。

第二天早上,顾淮安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沈念昨天问我信转交得怎么样了。"过了一会儿她回复:"她昨天也跟我提了,她说她正在想要不要写第二封。"

"第二封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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