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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第1页）

大年初一的早晨，顾淮安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的光线比除夕那天更亮了一些，像积雪把阳光反射得比平时更集中。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上外套，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京北的天空是一种干净的浅蓝色，云层稀薄，阳光从低角度照进来，在积雪的表面铺开一层均匀的白光，边缘处被屋檐的阴影切成整齐的几何形状。

他洗漱完走到客厅的时候，苏瑾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抬起头：“你爸一早就出门了，说有个会要开，他说下午应该能回来，让你不用等他吃午饭。”他坐下来倒了一杯水，茶几上放着一只浅口碟，碟沿码着几块橘子，皮已经被剥干净了。

“你昨天那封信——还在吗？”她放下杂志的时候问了一句，语气平常，像是顺口提到一件她偶然想起的事情。

“还在。”

“你要是方便的话，今天可以送过去，初一不在家待着也没关系。”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没有立刻回答，但那只信封的位置他昨晚睡前已经确认过一次，夹在书桌抽屉里那本空白笔记本的内页之间，边缘露了一小截，像一道正在等待被翻到的折痕。

上午十点左右，他给陈屿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在办公室吗？”过了大约十分钟，陈屿回复：“在，你过来吧，顺便帮我带杯咖啡——楼下的那家店今天应该开门。”他换好外套出门的时候，把那封信从笔记本里抽出来放进外套内侧口袋里。

街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扫到了路沿两侧，路面露出一层深灰色的砖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反光。

路边的行人比平时少，偶尔有人牵着狗经过，脚步在干燥的砖面上留下短促的声响。

他走到楼下咖啡店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开着，便进去买了两杯热美式，然后拎着纸袋走向陈屿的办公楼，他在门口停下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咖啡在门口。”

门从里面打开，陈屿站在门框内，手里已经套上了外套。“你进来坐吧，不用站在外面。”他跟着进了办公室，暖气比室外高出不少，办公桌上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像是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

陈屿从他手里接过咖啡，放在桌角，但杯底与桌面接触前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在等它找到最平衡的接触面：“初二初三这两天怎么安排？”

“还没定，应该在家待着。”

“你出国前该处理的东西都处理好，手续上的事如果有需要，随时跟我说。”他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喝了一口咖啡，杯沿的热气在脸前的空气中缓慢散开。

他把手伸进外套内侧口袋，掏出那只白色信封放在桌面上，推过去的时候用指尖压住信封上端，像在把一件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的东西放到它该去的位置上。“这个——沈念让我转交给你的。”

陈屿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信封上，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先看了几秒钟，像是正在确认信封的来历。“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我还在宁城的时候，她说让你有空再拆。”

陈屿拿起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封口没有用胶水封死，只是折了一道平整的边，像是写信的人已经确认过里面的内容不会在途中散开，他看完之后没有拆开，把那封信放在了桌面靠窗的一侧，和那杯咖啡之间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

“她信上写的是什么——你知道吗？”顾淮安握着手里的咖啡杯，杯壁的温度隔着纸杯壁传上来，在冬日暖气的间隙中像一层持续而温和的提醒。“她没有说，她交给我之前封好的。”

陈屿点了一下头，他拿起那只信封又放回桌角，用一根指节压了一下封口处的折痕，让它更平整地贴着桌面。“那我会找时间看的。”他坐着，没有马上继续说话，安静得像是正在等那封信在桌面上完全落稳，才准备在它旁边翻开新的一页。

顾淮安走的时候，在门口侧过身：“她前天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在宁城校门口，她说她又在画邮筒，影子的长度变了。”

“她怎么说的？是说光线变了，还是说她之前画的那个角度不对了？”

“她说影子在变长，她说她改了一次暗部，想把影子画得再清楚一点。”

陈屿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端着那只纸杯，咖啡的热气在冬天的空气里升得比平时更直。“那她画得怎么样了？”

“她说还在改。”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阳光已经升到了楼顶上方，他走着的时候拿出手机给沈念发了一条消息：“信我转交给他了，他说他会找时间看。”然后锁屏放回口袋里。

他走回住处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他站定拿出来看了一眼——不是沈念的回复，而是林晚的消息：“今天天气很好，阳台上的绿植晒到太阳了，你那边呢？”

他站在楼下阳光正照到的地方，低头打字：“这边也是晴天，积雪正在化，路面差不多已经干了，阳光照在砖缝里，能看出深浅不同的颜色。”

“那你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他锁了屏幕之后，没有立刻上楼，在楼下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阳光照在他外套的肩线上，把深灰色的布料照成偏暖的色调，像一层已经被用过的冬天正在缓慢地变薄。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地待着，没有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想等一等看看会不会有新的消息进来，但他没有等太久，因为太阳正在移过楼顶的边角，把一部分光从台阶上收了回去，像时间本身也在为接下来的日子调整它的落点。

他推门进了楼道，台阶上方的感应灯亮起来，在楼梯拐角投下一道比室外稍暗的光线，像正在为下一个刚刚展开的章节留出必要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