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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名状与绞肉机（第2页）

林尘没有回头。

她径直穿过走廊，走进了专用的高管电梯，按下了通往大厦顶层天台的按钮。

“叮——”

电梯门打开，顶层天台的风极大，瞬间吹乱了她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直到这一刻，站在三十六层的高空，俯瞰着脚下如蚂蚁般渺小的车流，林尘才终于允许自己卸下了那张无坚不摧的面具。

她靠在冰冷的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胃里翻江倒海。亲手将恩师逼上绝路，这种背叛伦理的毒药，即便是对于她这种冷血的职场屠夫来说，依然会带来极大的生理性排斥。

她摸出包里的女士香烟，想要点燃，但因为手抖得太厉害，防风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火。

“啪。”

一只极其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握着一只银色的Zippo打火机，幽蓝色的火苗稳稳地凑到了她的烟前。

林尘猛地转过头。

周晏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天台。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少了在谈判桌上的那种西装革履的侵略感，却多了一种深不可测的慵懒。

林尘看着他，没有矫情，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点燃了香烟。

“咳咳……”林尘深吸了一口，被劣质的尼古丁呛得咳嗽了起来。

周晏沉极其自然地收回打火机，靠在她身边的栏杆上，偏过头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侧脸。

“手抖成这样，我还以为林总杀人的时候，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呢。”周晏沉的声音混合在呼啸的风声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

“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反应而已。”林尘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眼神已经恢复了清冷，“沈宗明完了。他的嫡系团队下午就会开始分崩离析。你要的投管架构，我已经扫清了所有障碍。”

“我看了一出很精彩的好戏。”

周晏沉转过身，将背靠在栏杆上，与林尘并肩。他的目光落在虚空处，语气里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

“五年的恩情，你说断就断。林尘，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极度自私、且没有底线的疯女人？”

“在这个绞肉机里，谈底线的人都已经被榨成了骨血。”

林尘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转过头，毫不避讳地迎上周晏沉的目光，冷笑道，“周总，既然我们已经是同谋了，就没必要用道德来绑架彼此了吧？还是说，你在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在背后捅你一刀？”

天台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周晏沉看着眼前这个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尖刺的女人。

她明明在发抖，明明胃疼得脸色惨白，却还要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向他亮出獠牙。在华尔街，他见过太多为了利益投怀送抱的漂亮女人，也见过太多精于算计的职业经理人。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像林尘这样，把野心、狠毒和某种极其破碎的脆弱感，融合得如此让人……移不开眼。

突然，周晏沉伸出手。

他没有去碰林尘，而是用两根手指，极其强硬地从她微微发颤的指间，抽走了那支只抽了三分之一的香烟。

林尘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晏沉已经将那支沾着她口红印的女士香烟，放进了自己的唇间。

他微微眯起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深吸了一口，然后朝着林尘的脸，缓缓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圈。

极其逾矩、极其暧昧的动作，却被他做得充满了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我从不害怕被狗咬，因为我从来不养狗。”

周晏沉低下头，将距离拉近到不足十公分。他看着林尘骤然紧缩的瞳孔，声音低哑，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性感与危险。

“林尘，我不需要一只忠犬。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和我并肩站在牌桌上、随时准备撕碎所有对手的……共犯。”

周晏沉将那支烟在栏杆上按灭，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恭喜你，林总。欢迎来到，真正的成人局。”

他退开半步，理了理大衣的领口，给了她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微笑，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直到电梯门合上，林尘依然靠在栏杆上。

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比刚才在沈宗明办公室里还要快上几分。

她知道，沈宗明只是这局棋里的一个炮灰。而真正危险的猎人，此刻正站在她的身边，用一场名为“共犯”的契约，对她张开了最致命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