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8章 碑中逐字壁里藏图（第1页）

烧退之后，苏青鸾回了学校。

她没跟同事提同德堂的事，只说重感冒拖了几天。年级组长给她倒热水时多看了她两眼，说她瘦了，下巴尖得能扎人。她笑着应付过去，抱了教案往教室走。那三块玉已经分开了——她的戴回手腕，林远舟的戴回脖子，中间那枚小玉片还是穿在他的红绳上。分开之后，玉的温度就正常了，不烫不凉，贴着皮肤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玉面上那道暗纹没有消退。

苏青鸾每天早上洗漱时都会看一眼。纹路比发烧时浅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消失，像一道愈合中的伤疤，痕迹还在。她用拇指肚摩过纹路边缘，能感觉到极细的毛裂，像冰面在融化前的征兆。陈伯说的那句话她一直记着——玉纹长到玉心，玉就裂了。玉裂了，人——

她没让自己去想下去。

日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上课、备课、批作业、开会。桂花早谢尽了，操场边的银杏叶落光了大半，只剩几片金黄的挂在枝头，被北风翻得直打旋。苏青鸾偶尔路过校门口那棵桂花树，会停下来看两眼。树底下的土被踩得很硬，什么也没长。她想起洛水南岸那些蓝焰草，根须第一次发蓝了。

水至了。

碑文说：“水至，碑开。”水已经到了，碑还没开。

变化来得很突然。

十一月底的一个下午，总务处老主任在例会上宣布，学校要利用寒假对旧图书馆进行整体加固。那座旧图书馆在校园最深处，灰砖二层的民国建筑，门廊处挂着“敬业楼”三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老主任说墙体已经出现裂缝，承重不够，得趁寒假学生不在的时候全面检修。

苏青鸾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她手腕上的玉忽然温了一下，不是发烧那种热，是另一种温度，像谁隔着袖子拉了她的脉。她低头看了一眼，玉安安静静贴在那里。

寒假加固。如果墙被敲开，二楼东面那面空墙、三楼那个封了砖缝的洞、嵌在墙里的重摹碑——所有东西都会暴露在施工队面前。

散会后她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旧图书馆。

她先上了三楼。

第7章发烧前林远舟说过“明天先去三楼”，但第二天她就病倒了，一拖就是半个月。三楼的门还开着，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样。她推开门，灰尘在光柱里翻涌。

三楼西北角那面墙还在。灰浆封着砖缝，和上次一样。苏青鸾走过去，用指节敲了敲——“嗡”，还是空的。她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灰浆。灰浆是石灰混糯米汁的老法子，和二楼重摹碑上的一样。但有一处不一样——墙根底下，有几块砖的灰浆脱落了，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洞是通的。

她把手机手电筒打开，往洞里照。光柱往里延伸了大约半米，然后拐了个弯，向下。她看不清下面是什么，但能感觉到有凉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旧纸和青苔混合的气味。

“这不是封了一个洞。”她低声说，“这是一个通道口。”

通道向下。从三楼通到二楼，或者从二楼通到墙外。

她站起来，沿着墙根走了一圈。东面墙、南面墙、西面墙——每面墙她都敲了一遍。只有西北角这面墙是空的，而且有通道口。她想了想，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画了一张旧图书馆的平面图，在三楼西北角标了一个“通道口↓”。

然后她下了二楼。

二楼的重摹碑还在角落里，灰浆剔过的痕迹清晰可见。碑文五句话她已经能背下来了：重摹旧碑记、吾妹青鸾当于水之阳候我、水至碑开、二玉相离合则为契、欲寻旧碑先读洛神。

她站在碑前，看了很久。

“欲寻旧碑，先读洛神。”她念了一遍。洛神，《洛神赋》，宓妃，洛水之神。她一直以为这句话是说要先读懂《洛神赋》才能找到旧碑。但现在她站在重摹碑前，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洛神”不是指《洛神赋》这本书。是指洛水之神本身，洛水之神位于洛水北岸，“水之阳”。而旧碑——

她低头看碑的底座。重摹碑是嵌在墙里的，但底座落在地上，和地面之间有一道缝隙。她蹲下来，用手机往缝隙里照。缝隙很浅，什么也没有。但她注意到碑座旁边的地面，有一块地砖的颜色比旁边的深。

她敲了敲那块地砖——“嗡”。空的。

“原来不在墙里。”她站起来，退后两步，看重摹碑和那块地砖的位置关系。重摹碑嵌在北面墙里，地砖在碑的右前方，相距不到一步。如果站在碑前，面朝碑，那块地砖就在左脚边。

她给林远舟拨了电话。

“我在学校旧图书馆。”她声音很平，像在报一条通知，“你过来。三楼有个通道口，二楼地砖下面是空的。可能有东西。”

林远舟到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他带了两盏应急灯和一把小撬棍，一进走廊就把四下照得通明。苏青鸾先带他上了三楼，看了那个通道口。林远舟蹲下来照了照，又用撬棍捅了捅洞壁，说：“是老通道。民国时期建这楼的时候留的，可能是逃生用的。通到二楼夹层。”

“二楼夹层？”

“这栋楼的二楼天花板和三楼地板之间，有一层大约半米高的夹层。”林远舟站起来，“我太奶奶说过，旧时候的藏书楼都有夹层，怕着火，怕水淹，重要的东西藏在夹层里。”

他们下了二楼。苏青鸾指着碑座旁边那块深色地砖：“这里是空的。”

林远舟蹲下来敲了敲，又用撬棍沿着砖缝撬了一圈。地砖松动了，他把整块砖掀起来。砖下面是一个暗格，不大，刚好能放进一只手。暗格里铺着一层发黑的丝绸，丝绸上面放着一卷帛书。

苏青鸾把帛书取出来。帛很脆，她不敢用力，只能双手捧着，一点点展开。帛书上画着地图，用朱砂和墨线勾勒，线条细如发丝。地图上标着一条河，河的南岸画了一座楼，楼旁边画了一片草——是蓝焰草。河的北岸画了一个圆圈，圆圈旁边写着两个楚文字：“归处”。

“这是洛水的地图。”苏青鸾说，“水之阳是北岸，‘归处’在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