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掌心贴着肩胛骨。“你不是一个人。”埃德加说。“我在。”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把脸埋在埃德加的颈窝里,手臂收紧,紧到两个人的胸口贴在一起,心跳隔着肋骨传过来。“那个老人说的那些话”他的声音从埃德加的颈窝里传上来,闷闷的。“他说的不是英语。但我听懂了。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这里。”他把埃德加的手从背上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隔着衬衫,感觉到底下的跳动。“你掉下来的时候,是为了他。不要忘了。”埃德加看着他的眼睛。暗金色的,在月光里变成浅琥珀色,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为了谁。”希斯克利夫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久到两个人交握的手被彼此的体温捂热了。“你说呢。”埃德加没有说话。他把手从希斯克利夫的胸口移开,放在他的脸上。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擦过他眼角。他的眼睛是红的,红得像被火烧过。他把希斯克利夫的头拉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你掉下来的时候,是为了我。”希斯克利夫闭上眼睛。睫毛扫过埃德加的眉骨,湿的。他点了点头。“不要忘了。”埃德加说。窗外的月亮移到了正中央,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埃德加的手放在希斯克利夫的背上,掌心贴着肩胛骨。那里有翅膀。在神庙的石柱上张开过,在风暴的海面上觉醒过,在码头的仓库后面我不想你看到那天夜里,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灰白色的光斑。希斯克利夫的手在被子里握着埃德加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地划着,画着一个没有闭合的圆。“从我第一眼见到你,”他的声音很低,“我就确定了一件事。”埃德加偏过头看他。希斯克利夫没有看他,看着天花板。“我见过你。在见到你之前就见过。”他停了一下。“不是这辈子。是更早。在我不记得的时候。”他的拇指在埃德加的手背上停住了。“所以我知道,我是为了你掉下来的。”埃德加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希斯克利夫的指缝里收紧了一点。希斯克利夫转过头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颧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角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他的眼睛在暗处很亮,暗金色的,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头。“从第一眼。在门厅里,你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穿着那件深色的外套。辛德雷踹我的时候,你往后退了一步。我以为你要走了。你没有走。你回头看了我一眼。”他停了一下。“那一眼我就知道。我掉下来,是为了你。”埃德加看着他。看着他眼角那道还没有完全褪去的红,看着他瞳孔深处那团正在烧的东西。“那些经历,”希斯克利夫的声音更低了,“我不想你看到。”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埃德加把手从希斯克利夫的指缝里抽出来,握住他的手腕。手腕上有一圈暗红色的旧疤。“为什么。”“有些东西太脏了。”他的声音很平。埃德加握着他的手腕,拉到两个人之间。低头,嘴唇吻在那圈旧疤上。希斯克利夫的手抖了一下。埃德加的嘴唇停在那里,贴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希斯克利夫的眼睛。“你永远不会脏。”希斯克利夫看着他。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出来。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他的眼睛红了。没有眼泪,他把目光从埃德加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落在月光照出的那道灰白色的光斑上。“码头。船。巷子。那些地方。那些事。我不想你看到。”他停了一下。“不想你看到我被踩在泥里的样子。不想你看到我被铁链锁着的样子。不想你看到我蹲在墙根下,像一条狗。”最后三个字,声音碎了。安静的、从最深处裂开的碎。埃德加坐起来。他把希斯克利夫的手腕从被子里拉出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掌心朝上。掌心里的疤痕在月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横七竖八的,有些已经看不清原来的纹路。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贴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