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往上移了一点。嘴唇碰到他的腹部,肋骨,胸口。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一个急,一个浅,都是碎的。希斯克利夫的手从他的头发上滑下来,滑到他的腰侧。手指勾住他的裤腰。停在那里。他看着埃德加的眼睛。月光照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光。他在等。等他点头,等他说可以,等他说——你要我。埃德加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把最后那一层布料褪下去。希斯克利夫的手指在他腰侧收紧了。呼吸从破碎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喘息。他翻过身,把埃德加压在身下。他的手臂撑在埃德加的头两侧,手攥着枕头,骨节泛白。他的头发散落下来,垂在额前,扫过埃德加的额头。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埃德加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缠在一起。“我怕弄疼你。”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不敢用力怕碎掉的颤抖。埃德加抬手,手指碰到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擦过他的嘴角。“不会。”他说。声音很轻。他把希斯克利夫的头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我在你这里,不会疼。”希斯克利夫的呼吸在他的耳廓上停了一秒。然后涌回来,急促的,滚烫的。他把脸埋进埃德加的颈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不稳的。他的手还和埃德加握在一起,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埃德加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收紧了一下。那种空了很久很久的、被十年的思念和委屈和沉默掏空了的地方,被填满了希斯克利夫的脸还埋在他的颈窝里。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深长,他的嘴唇贴着埃德加的脖子,说了什么。声音很轻,轻到被呼吸吞掉了大半。但埃德加听见了。他说的是——“你在。”不是问句。是陈述。是他在黑暗中走了那么久,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埃德加把他的手指握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插进希斯克利夫的黑发里,从发顶滑到发尾。他的嘴唇贴着他的发顶。月光在两个人身上移动。从胸口移到腰际,从腰际移到交握的手指上。窗帘在风里微微晃动,光影在墙上慢慢地变换形状。希斯克利夫的背上的疤痕在月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幅被撕碎又被重新拼起来的地图。但现在有另一张地图贴在它上面——埃德加的手掌,埃德加的嘴唇,埃德加的心跳。很久之后,希斯克利夫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照在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泪了。只有光,很柔的,很暖的,像冬天天快亮的时候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的船上的记忆那天夜里,一次更清晰的梦。埃德加梦见自己在一艘船上。是甲板下面。空气是死的,闷得像被塞进了一口棺材。周围有很多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有人在哭,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有人在咳嗽,咳了很久,咳到最后没声了。他的手被绑着。麻绳,勒进手腕的肉里,磨破了,血渗出来,湿了袖口。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他的手。指节粗大,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甲缝里嵌着污垢。虎口有一道旧疤。是希斯克利夫的手。铁链拴在他的脚踝上。铁环箍着脚踝骨,磨得皮肤发红发肿。他动了一下,铁链在地上拖出一声脆响。旁边的人缩了一下,往另一边靠了靠,肩膀从他手臂上移开。他不再动了。有人说话。不是英语。陌生的语言,音节很短。他听不懂。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皮靴踩在木板上,很重,每一步都震得地板在颤。黑暗中有火光晃了一下,有人提着灯笼走过来。光从人群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脸上,照在那些眼睛上——都是黑的,棕的,没有光的。那个人停在他面前。皮靴的鞋尖碰到他的膝盖。他抬起头。灯笼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一个轮廓——很壮,肩膀很宽,影子投在舱壁上,像一头站起来的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