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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对不起。”他说。两个字。很轻。轻到被风一吹就散了。希斯克利夫站在窗前，背对着月光。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看了很久。“滚。”一个字。辛德雷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在抖，站不稳，扶着墙才没有倒下去。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那些信，”他没有回头，“还有一些。在我房间的箱子里。你从伦敦寄来的。”他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这座石头房子吞掉，什么都没有了。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埃德加站在窗前，希斯克利夫站在桌边。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银白色的，亮得刺眼。希斯克利夫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十一封信。他的手指搭在信纸的边缘，没有动。埃德加从窗前走过来。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板上，一下，两下。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希斯克利夫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松开，张开，和埃德加的手指交缠在一起。两个人站在月光里，手握着。桌上是十一封信，走廊尽头是辛德雷关上的门。窗外是荒原，是石楠丛，是那条灰白色的、被车轮压出深痕的路。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希斯克利夫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十年。”他说。两个字。声音很轻。不是质问，不是叹息。只是说出了这两个字，然后把它们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让它们自己飘。埃德加没有回答。他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我在这里希斯克利夫浑身都在抖。不是刚才那种暴怒的、要把一切都撕碎的抖，是另一种。埃德加的手臂环在他胸口，能感觉到那颤抖从脊背传到肋骨，传到心脏。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余震从他的身体里一波一波地荡出来。他的手覆在埃德加的手背上，攥得很紧。“十年。”声音碎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成形状。“我们白白丢了十年。”埃德加没有回答。他把脸从希斯克利夫的肩胛骨之间抬起来，绕到他面前。希斯克利夫的脸上有泪。从眼角滑下来两道水痕。他不哭的，从小到大。被辛德雷打断肋骨不哭，搬石头磨到手掌溃烂不哭。他不哭的。但现在眼泪从他的下巴滴下来，落在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埃德加踮起脚。很慢。慢到希斯克利夫站在那里，看着埃德加的脸离他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埃德加的嘴唇落在他的嘴角。吻很轻。像一片落下来的羽毛，像一个人第一次触碰一件怕碎的东西时的那种小心翼翼。希斯克利夫整个人都凝固了。呼吸停了，心跳停了，连眼泪都停在颧骨上，不再往下滑。他的手指在埃德加的手背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埃德加退开。两个人的距离只有一拳。他能看见希斯克利夫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很小，很模糊，但确实在那里。“我在这里。”四个字。声音很轻。希斯克利夫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被眼泪洗过，变得很亮，亮到能看见瞳孔边缘那一圈极细的、琥珀色的纹路。他的嘴唇动了动。“我伤害到你了。”不是问句。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的目光落在埃德加的嘴角——刚才吻过他的位置。埃德加摇头。“我只需要你在这里。”他的手还环在希斯克利夫的腰侧，没有松开。希斯克利夫低着头看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埃德加的肩上。和很多年前在谷仓后面一模一样的姿势。额头压着肩窝，鼻尖碰到锁骨，呼吸喷在衬衫领口的位置。他的手从埃德加的手背上移开，环住他的腰。收得很紧。紧到两个人的胸口贴在一起，心跳隔着肋骨传过来，一个快一些，一个慢一些，慢慢地撞在一起，变成同一个节奏。埃德加把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头发有些硬，扎着下颌。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让这个人抱着他，让这个人的眼泪蹭在他的衣领上，让这个人的心跳和他的心跳撞在一起。窗外的月亮移到了窗户的正中央。灰白色的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地上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希斯克利夫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他的手还环在埃德加的腰上，没有松开。埃德加的手放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衬衫，感觉到他脊背的弧度，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感觉到那两块骨头的形状——像收拢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