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贸吐了个烟圈,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回忆起了当时的焦头烂额,
“打了八折,就是1200一吨。说实话,那是赔本赚吆喝,只求快点回笼资金,解决厂里的燃眉之急。
可那时候……顾先生那边兴趣不大,电话里总是推三阻四,说再看看,研究研究。
我估计,他是觉得价格还能再压,或者……根本就没太看上我们这小地方的货。”
陈彬默默听着,这符合他对所有的商人的刻板印象——手握资金,待价而沽,尤其是面对内地急于脱手积压产品的企业时,往往占据主动。
“那这次呢?顾潮生为什么会直接飞到南元?”
“那是因为国际钢价变了!天翻地覆!陈队长,您是不知道,就这半年,钢材市场……简直像坐了火箭!
南巡讲话之后,全国各地都在大搞建设,开发区一个接一个地开,基建项目遍地开花!
钢材,特别是建筑钢材,成了最抢手的东西!
价格一天一个样,嗖嗖地往上涨!
昨天报价还是2000块一吨,今天就涨到2100了!
就这个价,还抢破头!”
陈彬虽然不精通经济,但也知道南巡带来的影响有多大。
他立刻明白了许世贸语气变化的原因——形势逆转了。
年初是钢铁厂求着顾潮生低价买他们的积压货,现在,是手握现货的钢铁厂成了香饽饽,顾潮生反过来要主动求购,而且价格今非昔比。
简单来说就是,曾经的我你爱搭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所以,顾潮生这次来,同意购买?”陈彬问。
“何止是同意购买啊,都不要求我们打折了!”
许世贸眼睛都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带着惋惜和困惑,
“他这次在电话里说,八折不要了,就按交易当天的市场价来!
而且,他胃口大得很!
不仅要把我们厂里现有的、符合规格的现货全部吃下,大概值个……五十多万美元吧,还要签一个长期的大额期货合同,锁定未来一年的部分产量,预付定金,总额可能超过五百万美元!”
五百万美元!
即使在1992年,对于一个地方钢铁厂来说,这也是个天文数字!
足以让任何一个陷入困境的国企起死回生,甚至更上一层楼!
祁大春在旁边听着,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看陈彬,陈彬虽然表面平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内心的震动。
“你确定,你们之前只是口头协议?没有签过任何书面的东西?比如意向书、备忘录之类的?”陈彬追问,他必须确认法律关系的状态。
“我百分之百确定!”
许世贸重重地点头,
“只有电话联系。这次顾先生来,就是当面敲定细节,然后准备正式签合同的!谁能想到……”
他重重叹了口气,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怎么就出了这种事呢!真的挺可惜的……”
陈彬微微蹙眉,他对这些经济方面的知识确实只是一知半懂,甚至对于期货的概念,也只知道,可以赚差价,其背后更深远的利益,他确实也不清楚。
不过他知道,有钱人不完全是傻子,一次性花费这么多钱,完全是认为有利可图。
只要有利可图,背后一定就有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