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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玫瑰24（第1页）

林栖蹲在温室中央那株新生的番茄苗前，指尖还残留着活化土的温润触感。这株从气根催出的苗和地下基地那些看起来不太一样，茎秆更粗，叶片更厚，颜色深得像凝固的翡翠，而且它出芽的速度快得惊人，不到半小时就冒了头，现在又过了十几分钟，第一对真叶已经舒展开来，边缘的绒毛在光下泛着银白的细光。

她看了看时间，决定再多留一会儿。温室的穹顶破洞漏下大片月光，照在这株幼苗上，叶片在微光里轻轻颤动，像是在贪婪地呼吸着夜风。林栖能感觉到它体内那股脉搏，比地下基地的番茄更强健，一下一下地跳着，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想起上次在这里种下的第一株番茄。那时候她初来乍到，精神力很弱还不得法门，种一颗种子耗尽了大半储备，整个人差点虚脱。而现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土壤，她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力气就让一截干枯的气根重新焕发了生机。活化土里的菌丝网络在感知到她的精神力后主动聚拢过来，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配合着她完成了整个催生过程。

她把手掌贴在土面上，让精神力顺着根系往下探。菌丝网络在土层中蔓延的范围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大了许多。大概是因为她之前在这儿种过一株番茄，那株番茄虽然被移走了，但根系残留物和菌丝网络还留在土里，成为了一片现成的“活土基底”。这株新苗的根一扎进去，就继承了那个网络。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温室中央那片相对空旷的平地上。她蹲下来，右手掌心朝下的按在地面上，精神力从精神源出发，经过右臂的循环回路转了一圈，然后渗透下去，像一张无形的网撒向地面，去捕捉这片空间里所有活着的、微弱的精神力信号。

她感知到了很多。

温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生命的痕迹。墙角那堆破陶土盆里，有几粒不知名的野草种子正在休眠，被她的精神力轻轻一触就颤了一下，像是被闹钟吵醒后下意识翻了个身。穹顶裂缝边缘的青苔里，有微小的孢子正在萌发，菌丝在石缝间延伸。地下的活化土中，微生物群落的呼吸节律平稳而清晰。这些在她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完整的“活地图”。温室不小，但活体信号覆盖了将近三分之二的面积。如果把活化土区域进一步扩大，让菌丝网络延伸到整个温室的地面，那她就能在这里建立起一片完全由她掌控的植物感知领域。

她收回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从背包里取出那截备用的番茄藤气根。这根比刚才那根粗一些，是主藤上分出来的侧枝，晾干之后根部仍然保留着极高的活性。她走到温室靠近墙角的位置，把气根埋进土里，覆土压实，浇了水，然后重新把掌心贴在土面上。

她回想着前世操纵植物的方法，上来就加大精神力的输出，循环回路高速运转，把一波接一波的能量通过掌心压入土中。气根在感知到这股强力信号的瞬间猛烈地颤动起来，根尖的细胞疯狂分裂，新的根毛从表皮暴射而出，像无数根细小的触须同时向四面八方扎去。

然后她看到了藤蔓。

深绿色的藤蔓从土面下破土而出，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几秒之内就蹿出了一米多高。主茎粗壮，表面布满细密的绒毛和暗色斑点，分杈的侧枝如同被点燃的引线一样向四周窜开。第一根侧枝触到了墙角的破花盆，瞬间卷上去，卷须紧紧缠住盆沿，把整个花盆从地上拎了起来，又轻轻放下。第二根侧枝触到了墙壁，藤蔓贴着墙面向上攀爬，卷须抓住每一处缝隙和凸起，几秒之内就爬到了穹顶的钢架结构上。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

林栖站在温室中央，看着藤蔓在她四周蔓延。她能操纵每一根侧枝的生长方向，像动手指一样控制那些卷须。蔓延的过程流畅得近乎优雅，像一条流淌的绿色河流在温室中铺开。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藤蔓没有停。主藤已经爬到了穹顶中央的钢梁上，侧枝从那里垂下来，在空中展开，像一张正在编织的巨网。更多的卷须从主藤上分化出来，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有的触到了地面，有的缠上了旧水管，有的沿着墙壁的裂缝一路向下扎进土里。整间温室已经被藤蔓覆盖了大半，叶片层层叠叠，把月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整个空间变得昏暗而幽绿，像一座被植物吞噬的废墟。

林栖收拢五指缓缓握拳。

所有藤蔓在同一瞬间停止了生长。新冒出来的嫩芽在半空中悬住，没有继续延伸。已经展开的叶片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像是集体屏住了呼吸。

林栖站在原地，看着这片被她自己释放出来的绿色海洋。她的心脏还在快速跳动，额头有一层薄汗，但精神力的储备仍然充足，循环回路还在运转，每一次释放后的残余能量回收再利用，效率高得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走到最近的一根藤蔓前，用手掌覆上去。藤蔓在她的触碰下微微收紧，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蓝光。她闭眼感知了一下这根藤蔓的内部状态，发现它的生长能量已经蓄满了，足够支撑随时的瞬发。如果她愿意，这些藤蔓可以在几秒之内完成绞杀、缠绕、穿透等一系列动作，将敌人完全困住。

她睁开眼，收回精神力。缠绕着蓝光的藤蔓缓缓消退，几息之间温室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刚刚的一切宛如一场梦。

如果说上次大比上她用的是一根藤蔓的“点攻击”，那现在她已经能做到“面控制”，用藤蔓覆盖整个战场空间，再用数量优势和空间优势压制对手的活动范围，最后收网绞杀。对手越强，需要的藤蔓数量和覆盖面积就越大，但只要她的精神力足够支撑起一个完整的“植物领域”，她就能将战场变成她的领域。

她从背包里摸出笔记本，快速画了一张草图。温室的平面图上标注了藤蔓蔓延的路径和覆盖面积，旁边列了几项关键参数：催生时间、精神力消耗、藤蔓密度、有效控制半径。写完这些，她合上笔记本，余光却瞥到一张纸片飘落，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躺着一片薄薄的纸角。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曲，看起来像是从某本书里撕下来的。林栖蹲下去，把那片纸拾起来，小心地展开。

纸上的字迹是手写的，花体古文字，跟艾薇琳那本禁书上的字体一模一样。纸面有折痕和污渍，但中间几行字还能辨认出来：

“……草莓，蔷薇科，多年生草本。根系浅层分布，喜阴凉湿润，忌强光直射。其果实中含有的活性物质浓度极高，药用价值远超一般作物。种子繁殖率低，宜用匍匐茎分株。另注：草莓根系与某些真菌可形成共生关系，能显著提高活性物质含量……”

后面还有几行字，但纸被撕掉了大半，剩下的部分被水渍模糊得看不清了。林栖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几个零散的字：“……与番茄菌丝网络亲和……建议混种……”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