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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玫瑰23（第1页）

周四的傍晚。

彼时林栖刚从地下基地爬上来，手上还沾着黑土的碎屑，指尖残留着紫莓种子那层绒质种皮留下的微涩触感。她正要将手洗干净，手环震了一下，云澈的消息弹了出来：“东西拿到了，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训练场北侧那间废弃器材室。林栖到的时候云澈已经在了，高马尾扎得利落，身上那件资源管理系的深灰色制服外套还没来得及换，领口微敞着，露出小截细瘦的锁骨。她背靠着墙，一只脚踩在旧垫子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把手里的东西朝林栖晃了晃。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浅灰色圆片。圆片表面有细密的金属纹路，边缘切得极为规整，在器材室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冷调的银光。林栖接过密封袋凑近看了看，那枚芯片比她之前在苏珊培养皿里见过的残留颗粒大了一圈，表面的纹路更复杂，中心位置有一个极小的暗色圆点，像一颗被嵌进去的瞳孔。

“后勤处报废了一批试用装。”云澈的声音压得很低，虽然器材室附近这个点不会有人经过，但她的语气依然带着一种对暗号般的谨慎，“这批芯片原本是准备给下周精神力普查做预测试的，因为批次里有几枚信号不稳定被退了回来。管仓库的实习生是我同乡，我让他把退回来的那几枚走了报废流程，然后在报废单上填了‘已销毁’。”

“只带来这一枚？”

“两枚。”云澈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同样大小的密封袋，“一枚给你做解析，一枚留着做对照。不过我可提醒你，这东西据说内置了自毁机制，如果被强制拆解或者暴露在特定频率的外力下，内部的核心模块会自动熔断。后勤处退回来的那几枚就是因为预测试时不小心触发了保护机制才报废的。”

林栖把两个密封袋分别收好，点了点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精神力普查的正式通知今天下午发到各系了。”云澈打开手环点了几下，利用账号权限从后勤处内部终端调出正式文件给林栖看，“三天后开始，按系分批进行。综合战斗系排在第一批，周四上午。医疗系周四下午，资源管理系周五上午。”

林栖凑过去快速扫了一遍。通知上写着普查流程：第一步，常规精神力检测；第二步，自愿植入临时监测芯片；第三步，芯片回收。其中“自愿”两个字用了加粗字体，后面跟了一行小字备注：“如选择不参与芯片植入，需在普查结束后至指定医疗站接受三次额外精神力稳定性评估，评估结果将计入个人档案。”

“这根本就不是自愿。”云澈在旁边说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不植入芯片就要多做三次评估，评估结果还要进档案。以后申请实习、找工作、甚至申请住房贷款，档案里多出这么一条‘额外评估记录’，不就是在引导大家多想吗。”

林栖把通知折好收进口袋，没有评价这句话。她想了想，问：“你那个同乡，知不知道这枚芯片的具体参数？”

“我问了。他说他只知道这批芯片的供应商是永昼集团下属的一个子公司，型号跟三年前联邦卫生署推广过的那批不同，这次的芯片体积更小，发射功率更高，但他不知道具体参数。他只是一个管仓库的，技术层面的东西接触不到。”

“已经很不错了。”林栖拍了拍她的肩膀，“谢了，这东西很关键。”

云澈离开之后，林栖又回到地下基地。她顺着铁梯爬下去的时候，维斯佩拉正蹲在第四排铁架前面给番茄分株培土，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林栖姐，紫莓那边出了一点点小问题，你来看看。”

林栖快步走过去。墙根那排花盆里，紫莓种子的土面依然平整，但旁边的温湿度记录本上被维斯佩拉用红笔圈出了两行数字。她拿起本子看了一眼，昨晚的土温降到了十三点八度，比设定范围的最低值低了将近两度。湿度倒是正常，但温度的变化意味着通风管道那边可能有冷空气渗入。

“我调了加热灯的角度，但效果不太明显。”维斯佩拉蹲在旁边，手指戳着花盆外壁，“要不要把紫莓往里面挪一点？”

“先别动。”林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花盆侧面闭眼感知了一下。种子的脉动依然存在，比种下去那天更清晰了一些，那道细纹已经延伸到了种皮的三分之一处，内部的胚芽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分化。温度降低了两度对它来说确实有影响，但还没有达到致命的程度。

“紫莓的种子本身耐寒性比较强，十三度左右还能撑住。”她睁开眼站起来，“今晚我在基地里加一层保温帘，把通风管道那边的冷风挡一挡。你明天来的时候如果温度还在下降，我们再挪位置。”

维斯佩拉点头应了，在本子上做了标注，然后继续去铁架那边忙活。林栖走到矮桌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取出云澈给她的那枚芯片密封袋。透明的袋子在紫色生长灯下泛着一层冷光，那枚浅灰色圆片安静地躺在密封膜之间，表面的金属纹路细密而规则。

她把密封袋撕开一个小口，用指尖轻轻拨出那枚芯片放在矮桌上。芯片比指甲盖略小，厚度不到两毫米，边缘光滑，背面平整，正面中心那个暗色圆点像一个微缩的透镜，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极淡的紫。

林栖想了想，先从铁架底层翻出苏珊之前留下的一副薄胶手套戴上，然后拿起芯片翻到背面。背面印着一行极小的激光蚀刻文字，她的指尖沿着那行字慢慢划过，辨认出几个字：“永昼·GS-B7”。

B7。批次或者型号。跟医院档案里那些“GS-017”、“GS-020”的编号格式不同，但字母和数字的组合方式属于同一个体系。她把芯片放回桌面，摘下手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眼将精神力缓缓从掌心放出。

她的精神力刚接触到芯片表面的那一瞬间，就有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上来。像是精神力的触须受到了排斥。林栖缓了缓，用精神力沿着表面的金属纹路一点一点地移动。

她在纹路的引导下找到了芯片的边缘结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环形凹槽，凹槽内侧是一层更薄的金属膜，精神力贴上去的时候能感知到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这层膜应该是芯片的供电或信号接收结构，跟她在培养皿土壤中检测到的那种高频信号波的特征一致。

她把精神力从边缘向中心推进。越靠近中心那个暗色圆点，芯片表面的能量特征就越复杂。林栖的感知在接近中心区域时遇到了明显的阻力，一种紊乱的、跳跃式的波动从圆点位置向外扩散，像是芯片内部有什么东西在主动拒绝外部信号的进入。

她把精神力缩回来，调整了一下频率，尝试模拟自然生物节律的波动去贴合芯片的能量特征。这个方法是上次在培养皿实验中摸索出来的，活土中的菌丝网络释放的那种复合波动能够覆盖芯片信号，反过来想，如果她把自己的精神力频率调到与菌丝网络相似的范围，也许能“骗”过芯片的防御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