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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玫瑰22（第1页）

她重新蹲下来，把培养皿用密封膜封好放回铁皮柜，然后走到墙根那排新花盆旁边，看着那粒刚种下的紫莓种子。它在土里安静地沉睡着，还没有破壳的迹象，但外壳上那道细纹已经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维斯佩拉从铁架后面探出头来：“林栖姐，紫莓那边需要我做什么吗？”

“每天早晚各测一次土温和湿度，记在本子上。”林栖说，“先别浇水，保持土面微干。等它出芽之后我们再调整。”

维斯佩拉应了一声，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林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种踏实的安定感。这片地下空间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大、变得像模像样。从最初那盆番茄到现在的四排铁架和一片新翻开的黑土，从她一个人蹲在温室里偷偷种东西到现在有几个人在各自的岗位上各司其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她正准备去检查通风系统，手环忽然震了一下。是一条来自苏珊的加密消息，内容很短：“方护士答应了。明天下午三点，中心医院后门对面的旧咖啡店。她只肯见我，让我一个人去。”

林栖看着那条消息，回复了一个“好”字，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带录音设备。”

方护士是沈栀转院时的当班护士，也是那个在登记卡片上写下“已通知永昼接送”的人。她在压力下松口是迟早的事，但愿意当面谈，说明她手里握着的可能不只是转诊单上的几行字。

林栖把手环熄了屏，转身走向通风管道，继续检查那台老旧的通风扇。

次日中午，林栖在教学楼天台见到了苏珊。天空的人工云层调得比平时薄，阳光直直地洒下来，在灰色的天台地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苏珊站在栏杆旁边，手里攥着一杯水，指尖在水杯边缘来回蹭着。

“我昨晚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列了一份清单。”苏珊把水杯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林栖，“你看看有没有遗漏。”

林栖展开纸看了一遍。上面列了七八个问题，从转诊流程的具体操作到接收方的信息、从是否有家属被通知到转诊后的回访安排，每一条都切在关键点上。她在最后加了一条：“问她，那些孩子的名字被抹掉之后，档案里还剩下什么。”

苏珊看了那条补充，点了点头：“我也想问这个。昨天塞西尔把他查到的那份资料发给我了，那个副官的孩子叫陈屿，九岁，诊断是轻度营养剂不耐受，转诊日期是两个月前。转诊单上的编号是GS-016-03。”她把手机屏幕递过来，上面是一张扫描件的截图。林栖看了一眼那个编号，格式和苏珊在医院档案室拍到的那些完全一致。

“你跟他谈拢了？”林栖把纸折好还给苏珊。

“嗯。他查军方渠道，我查医疗渠道。”苏珊把纸收好，语气比前几天平静了许多，“他说他父亲的副官这半年一直在找孩子，但军方那边查不到任何线索。孩子转走之后就像消失了一样，没有入学记录、没有医疗记录、没有通讯记录。副官夫妇已经搬离了原来的基地，到处找但什么都没找到。”

林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塞西尔本人对这件事什么态度？”

苏珊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穹顶上：“他说他以前以为基因优化只是政治上的争论，是那些大人物在议会上吵架的事。但陈屿是他认识的，那个孩子小时候还在他家院子里玩过。”她顿了一下，“他没想到，法案还在讨论的情况下，藏在暗处的势力的猖狂到这个地步了。”

林栖看着她的侧脸，没有继续追问。

苏珊低头看了看手环上的时间，还有将近两个系统时才到约定的时间。她后知后觉的蜷缩手指，有些没底：“你说，她真的会告诉我们实话吗？”

“她会的。”林栖语气笃定，苏珊疑惑的看向林栖，而林栖的声音还在继续：“她知道转诊流程其实不合规，但那是上层的意思，她只负责执行，大概率是意外卷进这些事的。”

“所以不是同流合污，是明哲保身。”苏珊接过话，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信息，“她已经在院里很多年了，大家都会叫她一声方姐，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想要安稳，就只能装聋作哑。”

“嗯，”林栖赞许的点点头，“她大可以再搪塞你一次，但这次却答应了见面，也就说明，她也希望你能做到一些她没能做到的事。”

“你去吧。”林栖拍了拍苏珊的肩，目送她离开，“我在基地等你的消息。”

系统时下午两点五十分，苏珊走进了中心医院后门对面那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旧咖啡店，门面灰扑扑的，招牌上的字明明灭灭。店里没什么客人，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便服，头发用一根黑色橡皮筋扎在脑后，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方护士大约四十岁，瘦削，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角有一道细细的法令纹。她注意到苏珊走了进来，只是抬起眼看了她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苏珊在她对面坐下来，从口袋里取出那张折好的问题清单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方护士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想问沈栀，还有那些转走的孩子。不过说实话，我知道的也不多。”

苏珊点了点头。

方护士低头看着面前那杯冷咖啡，手指在杯沿上缓慢地转了一圈。“沈栀是第三个从我们儿科区转走的。在她之前还有两个，都是差不多的情况，轻症，突然被通知转院，转去同一个地方。转院单都是副院长直接签的，绕过了常规流程。我一开始以为是什么特殊医疗项目，因为文件上盖着永昼集团的公章，程序上看起来是合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