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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玫瑰21（第1页）

林栖醒来就看到了维斯佩拉的消息。

手环在枕边发出极轻的嗡鸣，屏幕上是维斯佩拉发来的一条简短通讯：“林栖姐，我今天可以早点来吗？想跟你说个事。”林栖揉了揉眼睛，回了一个“好”字，翻身坐起来时发现右臂的骨裂处已经完全不疼了。苏珊的消炎喷雾和这些天持续摄入的天然活性物质让她的恢复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一倍。

她到地下基地的时候维斯佩拉已经在了，蹲在第四排铁架前面，正用一把旧卷尺量着地面到铁架顶端的距离。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瘦小的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神情。

“我想把黑土层扩开。”维斯佩拉站起来，把手里的卷尺递过来，指着墙角那道被林栖凿开过的裂缝，“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番茄藤的根从那道裂缝扎下去之后，周围大概半米范围内的土壤颜色都在变深。我昨天试着用铲子挖了一下，黑土层比我们想得厚，往下至少还有半米，往东延伸了大概两米多。如果我们把整面墙的底部都凿开，种植面积至少能翻一倍。”

林栖走过去蹲在裂缝旁边。她把手掌贴在墙根的地面上，闭眼感知了一下。精神力沿着裂缝沉下去，果然触到了一片比预想中更厚实、更温润的土层。腐殖土层的厚度远超她的估计，而且越往深处，土壤颗粒越松散透气，带着一股极淡的、类似雨后森林的气息。她睁开眼，看着维斯佩拉：“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前天晚上。”维斯佩拉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你那天回来得晚，我浇完水之后蹲在这边发呆，手撑在地上感觉温度不对。番茄那边的土是温的，这边墙根的土也是温的，但中间那段是凉的。我就想底下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林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这个瘦小的姑娘平时话不多，心思倒是很细。她拍了拍维斯佩拉的肩膀：“你今天带工具了吗？”

维斯佩拉从书包里翻出一把折叠铲、一个旧手电筒和一副从后勤仓库报废物资里翻出来的护目镜，装备简陋但齐全。林栖自己也从铁架底层取出一把凿子和锤子，两人蹲在墙根开始干活。

凿开水泥层比想象中容易。林栖上次凿的那道裂缝已经让整面墙的底部结构变得松散，锤子敲下去，水泥块成片地崩落，露出下面黑色的腐殖土层。维斯佩拉跟在后面用折叠铲把碎渣清走，动作利落，铲子在她手里像一只延长的手。两人一前一后配合，不到一个小时就把裂缝从原来的半米宽扩展到了将近两米。

黑土层暴露出来的那一刻，林栖觉得整个地下基地的空气都变得令人愉悦了。一股湿润的、带着淡淡腐叶气息的暖意从新翻开的土层中升腾起来，混入原本弥漫着灰尘和铁锈味的空气中。她伸手探进黑土里，指尖触到的土壤颗粒松散而有弹性，像一块被微微浸润的海绵。土层里混着细碎的枯枝和炭屑，偶尔还能看到几粒已经碳化的种子外壳。

“真不错。”林栖把土撒回地面，站起来拍了拍手，“这片土很有用。”

维斯佩拉凑过来也抓了一把，放在掌心搓了搓：“这土比我们之前用的腐殖土肥多了。如果能把这整面墙都扩开，种什么都行。”

林栖看了看墙面上被凿开的截面，又看了看铁架上已经爬满藤蔓的番茄。她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如果按照这个进度扩下去，大概两三天就能把整面墙的底部全部打通，到时候黑土层的种植面积至少能容纳四十株以上的作物。加上现有铁架上的番茄和那盆辣椒，地下基地的总产量能提升将近一倍。

“今天先到这里。”林栖把工具收起来，“你去把云澈上次送来的那批花盆清点一下，看看还能用多少。我去找韩野，让他帮我们接一条新的线路下来，光照系统得再扩一排。”

维斯佩拉点头应了，抱着折叠铲去清点角落里的旧花盆。林栖顺着铁梯爬上去，推开储物间的门时正好撞见韩野。他靠在外面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机械腿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底下动静不小，”韩野把烟从嘴边拿下来，“你们在凿墙？”

“扩种植区。黑土层比预想的厚，往东还能延伸两米多。”林栖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我需要再接一路电，光照灯带不够用了。”

韩野看了她一眼，把烟别在耳朵后面：“配电箱在东边墙角，上次我给你接的那路是从旧线路上分出来的，负荷已经到顶了。想再扩一路，得从训练场的备用电源直接引，工程量不小。”

“你能做吗？”

韩野哼了一声，没正面回答，但转身就往训练场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今晚我值夜，你们别在地面上留痕迹。”

林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拐角，弯了弯嘴角。韩野这个人，嘴硬心软到了一种境界，连答应帮忙都说得像拒绝。

那天下午，林栖去了温室。艾薇琳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坐在靠着铁门内侧的矮凳上，斗篷帽子掀开了一半，银灰色的卷发散在肩上。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好了一些，虽然依然苍白，但那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减轻了不少。

“你看起来精神不错。”林栖在她旁边坐下来。

“吃了你不少番茄，最近都是一觉到天亮。”艾薇琳的声音依然轻，但气息稳了不少，“医疗团队说我的代谢指标比上个月提升了十三个百分点。他们问我用了什么药，我说换了饮食。”

林栖笑了一下，从背包里摸出那本禁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山地紫莓的图谱在书页上安静地铺展开来，心形的叶片、细密的锯齿、一串串淡紫色的浆果。注释栏里密密麻麻的小字已经被她用铅笔逐字译注，在空白处画了几条辅助线，把种植条件拆成了几个关键的参数。

“山地紫莓，高海拔温带林缘地带，喜欢凉爽湿润的环境，土壤要求疏松且富含有机质。”林栖用手指点着图谱旁的注释，“它对光照的要求不高，散射光就能开花结果。我查了地下基地的温度和湿度数据，如果通风系统控制得当，应该能模拟出接近它原生环境的条件。唯一的麻烦是……”

“温度。”艾薇琳接过话，“地下基地目前为了番茄生长，温度维持在二十五度左右。紫莓需要更低的温度，大概十五到十八度之间。”

林栖点头：“所以我会把它种在最里面那面墙的墙根，那里离通风管道最近，温度最低。再把加热灯往番茄那边挪，让紫莓区域和番茄区域形成温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