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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玫瑰19（第1页）

医院走廊的灯在凌晨两点钟会自动调暗。

林栖贴着墙壁摸到楼梯间时，手环上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她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连帽外套，兜帽拉到最低，只露出一截下巴。鞋底是软胶的，踩在医院的金属楼梯面上几乎没有声响。她从学院宿舍溜出来的时候避开了所有巡夜路线，走的是韩野上周给她画的那条"野路子"，从训练场东侧围墙翻出去，穿过一片在建的施工区，再沿着排水管道的检修通道绕到医院后门。

后门的锁苏珊提前处理过，磁条上贴了一层极薄的干扰膜，刷卡时只会亮绿灯不会触发行程记录。林栖侧身挤进去的时候，门扇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医院的地下二层是档案室和后勤设备层，白天有人值守，夜间只有自动巡逻机器人定时经过。苏珊约她在这个时间段碰面，因为值班护工的轮换间隙正好有十五分钟的空窗期，那段时间里通往档案室的走廊没有人经过，监控摄像头的信号也会被后勤系统自动切换到备用线路，画面会延迟约四十秒。

林栖在楼梯间等了大约三分钟，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平稳又有一定的节奏，不慌不忙地朝她这边移动。她从楼梯间的门缝里往外看，看到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身影走过，拐进了档案室隔壁的值班室，门关上之后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等了十秒，然后拉开楼梯间的门闪了出去。

档案室的门是电子锁，苏珊前一天用实习申请权限提交了一份"调阅历史医疗废弃物处理记录"的申请，门禁系统里临时绑定了她的身份识别码。林栖把手环贴近感应区，红灯闪了一下变成绿灯，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她推开门迅速闪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合拢，锁舌重新卡入槽位。

档案室里很暗，只有天花板角落里一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成排的金属档案架从门口延伸到房间深处，每一排都密密麻麻地码着深蓝色的文件盒，脊背上印着年份和编号。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某种防腐剂混合的气味，安静得能听到制冷设备细微的嗡鸣声。

"这边。"

苏珊的声音从第二排架子后面传来，压得很低。林栖绕过去，看到苏珊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了三盒档案，手边放着一台手掌大小的便携扫描仪。她换了医院的实习生白大褂，兜帽摘了，头发用一根皮筋潦草地扎在脑后，眼下带着熬夜后才有的青痕。

"你什么时候到的？"林栖蹲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

"四十分钟前。我看过值班表了，今晚儿科区只有两个护工轮值，他们的巡逻路线不经过地下二层。唯一要注意的是每四十分钟经过一次的自动化安保机器人，它的运行轨迹是固定的，从东南角入口进来、沿主通道扫一圈再原路返回，全程十二分半。"苏珊手指在便携扫描仪的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调出一张示意图，"我们还有大约二十分钟。"

"找到什么了？"

苏珊把其中一盒档案推过来，翻开封面指着一排扫描记录："儿科区过去三个月的转诊记录一共四十七份，其中标注定向转诊的有十一份。十一份的转诊接收方全都是同一个单位——永昼集团属基因技术中心。转诊理由那一栏填的是基因序列二次净化评估，但你看这里。"

她指向每一页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字段，那里印着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编号。林栖凑近看了看，编号格式统一：前五位是字母，后六位是数字，中间用连字符隔开。她隐约觉得眼熟："这串编号的格式……"

"跟我在沈栀病历上看到的那个编号是同一种格式。当时我以为是医院内部的档案编号，但后来我翻了另外几份病历才发现，医院自己的编号系统根本不是这种结构。医院系统用的是纯数字流水号，而这个……"苏珊用指尖点了点那一串字符，"跟永昼集团一部分半公开项目编号的格式完全吻合。"

林栖的目光在那十一份转诊记录上来回扫了两遍，心里那个不祥的预感正在被一点点印证。她拿起其中一份扫描件仔细看了看患者信息栏：男，九岁，原诊断"轻度营养剂代谢异常"，转诊日期是两个月前。她又翻了另一份：女，十一岁，原诊断"间歇性肠道吸收障碍"，转诊日期是一个半月前。第三份：男，八岁，原诊断"维生素D合成不足"，转诊日期是三周前。

"这几个孩子年龄都在八到十四岁之间，原诊断全是轻症，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基因层面的疾病。但他们全被转去了同一个地方，全被标记为基因序列二次净化。"林栖把扫描件一张一张摊开排列在地面上，像在拼一幅尚未完整的图，"沈栀是这十一份里的最后一份。那在她之前被转走的十个孩子，现在在哪儿？"

苏珊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查了这些记录里的后续跟进字段，所有十一份都写着转出后无定期回访记录。也就是说，这些孩子被转走之后，医院这边没有任何人追踪过他们的后续情况。"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档案室深处的制冷设备又嗡鸣了一声，头顶的应急灯偶尔地闪烁了一下，昏黄的光在金属架表面投出狭长的影。

"再看看所有记录的接收编号，找一下有没有规律。"林栖说。

苏珊点了点头，把便携扫描仪对准摊开的档案一页一页地拍。扫描仪的光斑在纸面上快速扫过，发出极轻的嘀声。林栖蹲在一旁，帮她把翻开的页面压平，视线快速扫过上面的字。拍到第三份的时候，她忽然伸出手指按住纸面："等一下，倒回上一页。"

苏珊往回翻了一页，把扫描仪停在那份九岁男孩的记录上。林栖凑近了看，在"转诊附加说明"那一栏的末尾，看到一行用灰色小字印刷的备注："受试者编号：GS-017-04。"

"GS……基因序列。"苏珊低声念出来，"017可能是批次号，04是序号？"

"你翻一下另外几份，看有没有类似的编号。"林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