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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玫瑰18（第1页）

下午的课林栖上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精神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不自觉地往手环方向探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信号。终于熬到下课铃响，林栖直接出了教室往宿舍走，准备用加密线路联系苏珊。手环在她走到宿舍楼下时震动起来，一条消息跳出来，发信人显示苏珊，但内容只有七个字：

"我在医院，有发现。"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加密语音消息，只有三十秒，林栖点开听。苏珊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有些急促，但咬字清晰："儿科区七号病房，一个十二岁的女孩，三个小时前刚办完转院手续转走了，表面上是转去私立康复中心做后续调理，但我在整理她病历的时候发现，她的转院单上没有家属签字确认栏。我还去问了她的主治医生，主治医生的说法是永昼集团安排的定向转诊。林栖，这个女孩来的时候只是轻度营养剂不耐受，跟基因优化没有任何关系，更不涉及基因层面的问题。"

语音到这里中断了。林栖把耳麦摘下来，攥在手里，指节用力到泛白。

十二岁，轻度症状，永昼集团安排的"定向转诊"，没有家属签字。这些字眼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病例上时，拼凑出来的画面就有了一些不对的轮廓。

林栖没有上楼，直接转身朝学院北门走去。从学院到联邦中心医院大约十五分钟步程，她中途给云澈发了条消息说晚上可能晚点回来，然后加快脚步穿过了两条街道。

联邦中心医院的建筑体量很大，浅灰色的外墙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暗淡，正门上方悬挂着永昼集团的蓝色标志牌。林栖走进去的时候，大厅里人员往来不少，她径直走向儿科区的方向。走廊里有一股清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微甜的香薰气息，闻起来很清新。

苏珊在走廊尽头等她，靠在墙边，怀里抱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她看到林栖时没有多说话，只是把文件夹递过来，低声说："你先看看这个，那姑娘的资料还留了一点在医院。"

林栖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零散的病历记录，大部分内容被涂黑或撕掉了，只留下头尾几行文字。第一页的首页上写着患者基本信息，名字已经被人用手写墨迹划掉，只留下性别"女"和年龄"十二"。诊断栏里写着"轻度营养剂不耐受"，后面有一个星号标注，指向页脚一行小字："建议转诊至基因序列优化评估中心进行详细检查。"

林栖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两秒，然后翻到第二页。这一页的内容更少，只有一份转诊单的复印件，转诊目的栏填的是"基因序列二次净化"，转诊接收方填的是"永昼集团属基因技术中心"，转诊执行人是副院长级别。她注意到转诊单底部没有家属签名的位置，没有授权声明，没有监护人确认，只有医院行政印章和永昼集团的公章并排盖在一起。

"她家属呢？"

"我打听过了。"苏珊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张手写的便签纸，"她母亲是单亲，在辰光星域的一个货运站做工。转院手续办理期间她母亲甚至不知道有转院这件事。医院这边是以紧急医疗干预为由走了内部通道，没有联系家属。"

"这姑娘叫什么名字？"

"病历上的名字被涂掉了，但护士站有个护工跟我说她叫沈栀。"苏珊把便签纸收起来，目光中浮起一簇细碎的光，像即将熄灭的火星重新翻出明火，"我今天下午还见到了那姑娘一次。她刚做完常规检查被从检查室推回病房。整个人看起来没事，还能笑，说话也很清楚。她问护士她什么时候能回学校上课。护士没回答，只是把她的病历夹合上了。"

林栖把文件夹合上还给苏珊："你刚才说还有一些病历被调走了？"

"十几份，全都是和沈栀情况类似的儿童患者，年龄集中在八到十四岁之间，原始诊断基本都是轻症，大部分都是营养剂相关的代谢问题，没有任何一个跟基因病变有关。"

林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去看看沈栀待过的病房。"

儿科区七号病房在走廊尽头，是一个双人病房。靠门口的那张床已经空了，床单被褥被撤走了，床头柜上也空荡荡的，只剩一张半卷着的登记卡片被遗忘在床尾的缝隙里。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正侧着身睡觉，一只手臂搭在床沿外，指尖微微蜷着。

苏珊走到靠门那张空床边，弯腰从床尾缝隙里抽出那张登记卡片。卡片正面是常规的患者信息栏，背面有一行手写的、被匆忙涂改过的笔迹："二次净化转诊。急。已通知永昼接送。"

"这是谁写的？"

"护士站的轮值记录。"苏珊把登记卡片翻过来给林栖看，"卡片的纸张材质和编号格式是医院内部统一的患者床头卡样式。这种卡片通常只在患儿住院期间挂在床头，出院或转院时会被回收销毁。这张被遗漏在这里了。"

林栖接过登记卡片看了一遍。那行手写字迹的墨水颜色偏深，与卡片正面的印刷体不同，明显是临时加上去的备注，字迹潦草且笔画急促，写最后一个字时笔尖甚至划破了纸面。

她正要把卡片收起来，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精神力波动从靠窗那张床的方向传来，像一缕轻飘飘的丝线，若有若无地拂过她感知的边界。她下意识扭头，只见床上那个侧身睡觉的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褐色的眼睛看着她们。

"你是医生吗？"那男孩问苏珊，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不像小孩子该有的坦然。

苏珊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不是负责这个病房的医生，但我是医疗系的实习生。"

男孩的目光从苏珊脸上移到林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问："那你是她的助手？"

林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到男孩床边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认识隔壁床那个女孩吗？"

男孩点了点头："她叫沈栀。她刚来的时候我还没转进来，后来才住到她隔壁。她跟我说了挺多话，说她妈妈在货运站工作，说她喜欢画画。"他停了一下，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一些，"她还说她不想去什么评估中心。但昨天早上来了几个人把她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