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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玫瑰10（第1页）

林栖站在铁架前，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这是要造反啊。"她最后只憋出这一句，伸手拨开一片快要蹭到她脸的叶子。叶片轻轻弹了一下，像在回应她的话。她蹲下去看花盆里的土，发现土质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本干硬的灰土变得松散湿润，表面甚至能看到极细的白色菌丝，那是土壤恢复活力的标志。

她的手指按在土面上闭眼感知了一会儿。精神力沉下去的那一瞬间，她清晰地"看"到了地下正在发生的变化：番茄的根系已经不再局限于花盆之内，几根粗壮的主根从盆底缝隙里扎了出去，钻进地下的水泥裂缝，沿着水管和管道的外壁一路延伸。在根系经过的地方，原本布满熵蚀粒子的废土正在被缓慢地净化，那些细小的腐蚀粒子附着在根毛表面，被根系分泌的某种物质包裹起来，逐渐分解成无害的残渣。

而这净化产生的能量，正以一种极低频率的波动反向汇入她的精神源。

林栖睁开眼，看着手心里缓缓亮起的蓝光，喃喃道：“小苗……真厉害！”

它帮她净化土，她帮它生长，它回收的东西会变成她能用的能量，形成一个闭环，闭环式的精神力运行方式与闭环式的生态循环系统，天然契合。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重新规划了种植区的布局。铁架还有三排闲置，最靠里的一面墙是空的，那里的水泥地面有一道纵向裂缝，可以用工具凿开拓宽，让根系有更深的生长空间。她上午没课，正好可以开工。

林栖从工具间找了一把旧凿子和锤子，蹲在墙脚开始凿地面。水泥层很厚，但找对位置就会事半功倍，裂缝本身已经让结构变得脆弱，锤子敲了几下就崩开了一大块。她一层层往下清理碎石和残渣，大约挖到三十公分深的时候，锤子碰到了一层不同的东西。

黑色的，像土壤，但质地比水泥松散得多。她把凿子伸进去撬了一下，一大块黑色土块翻了出来，断面露出细密的颗粒状结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潮湿气息。

林栖凑近闻了闻，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腐殖土。

而且是保存得相当完好的老腐殖土，可能是在这栋建筑封存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地层。她继续往下挖，把整条裂缝都凿开拓宽，露出下面大约半米深、两米宽的一片黑色土层。土层里混着细碎的枯枝和炭屑，触感松散透气。

"老韩说这底下以前是驻军训练点。"林栖看着那片新翻出来的黑土，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热，"但更早之前，这里可能本来就是块地。"

她用手指拨开表面的土，发现有几粒黑色的细小颗粒混在其中，像是某种古老的种子。那些种子早已失去了活性，但它们的骨架留在土里，证明在很久很久以前，这片土地也曾长过东西。

林栖用手掌贴着那片黑土，闭上眼注入了极细的一缕精神力。精神力像一条游丝渗进去，在古老的土壤颗粒之间缓慢穿行。她感应到了极其微弱的残留信息：一片阳光下的麦田，沉重饱满的麦穗，收割之后留在土里的根茬慢慢腐烂融入泥土。但那片记忆很淡，像是隔了很久很久的回声。

她松开手，睁开眼，沉默地看了那片黑土很久，然后站起来去拿花盆，把混了腐殖土的新土装进去，又把番茄分株移栽到新的花盆里。那几株小苗像是在新土里扎了根似的，叶片立刻就挺了起来，边缘的绒毛都舒展开了。

一整天她都在地下基地里忙碌。上完课回来接着干，下午又跑了一趟五金市场，用她仅剩的信用点买了几根便宜的灯带和一个定时开关，还有一捆细铁丝和几卷防水胶带。她把灯带固定在铁架的每层横梁上，用定时开关控制光照周期，调整到每天十六小时光照、八小时黑暗的节奏。

天黑之前，第二排铁架也亮了起来。紫色的灯光照在嫩绿色的叶片上，整排架子像一座微缩的光之森林。四株番茄小苗整整齐齐地立在花盆里，叶片在通风处进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晃。

林栖站在铁架前，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面前这片她独自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绿意。她有些感慨，末世里她见过太多废墟和枯土，但每一次站在活着的植物面前，都会忍不住胸腔那股澎湃的劲头。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洗过澡躺到床上，手环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苏珊："人选我已经初步筛出来了，三个人。另外我查到下周精神力普查的细则了，有一部分测试项目需要植入临时监测芯片，我觉得不太对劲，明天当面聊。"

林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两个字："好的。"

她关了手环屏幕，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淡紫色的夜空。临时监测芯片……听起来跟永昼集团一直在推动的基因序列芯片项目如出一辙。说是"临时"，但植入之后能不能顺利取出来，由谁来决定取出的时机，这些都是可以钻的空子。

她闭上眼睛，心里把所有的线索串了一遍：永昼集团在学院里排查种植师的踪迹、全民基因优化法案的前期推动、精神力普查要求植入临时监测芯片。这三件事放在一起，像是永昼集团正在编织一张越来越紧的网。他们在找一些特定的人？还是让每一个联邦公民都处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第二天中午，林栖在教学楼天台见到了苏珊。天台是学院里少数没有监控覆盖的区域，阳光透过人工调节的大气层洒下来，在灰色地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苏珊把一叠新的纸质文件摊开在两人之间的台阶上："普查的通知细则我仔细看过了。表面上是联邦卫生署统一部署的精神力健康普查，但负责执行的是永昼集团旗下的一家医疗技术公司。监测芯片的植入由他们的技术人员操作，数据直接上传到永昼集团的服务器。"

"学生有权拒绝吗？"

"理论上可以，但拒绝的话会被标记为不配合健康监测，影响年终评定和毕业推荐。"苏珊皱着眉，"大多数人不会冒这个险。"

林栖把文件看了一遍，忽然指着一行小字："这里说，植入芯片在普查结束后由永昼集团统一回收。但回收的时间窗口只有三天，超过三天就算自愿保留。按这个学院的行政效率，三天之内能不能通知到每个人都是个问题。"

苏珊凑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你是说他们故意留了这个漏洞，让一部分学生忘记回收，这样芯片就能留在体内更久？"

"可能更久，也可能永远不回收。"林栖把文件合上，"声称是忘记的，但实际是故意的。芯片留在体内可以持续监测精神力波动，还能收集生理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