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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玫瑰7（第1页）

雨下了一整夜。

林栖睡得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几个零碎的梦。梦里她站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手心里攥着一把干枯的种子，无论如何用力都催不出芽来。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你忘了，你全都忘了。"她想追问忘了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梦醒时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只剩檐角还在滴答。

林栖坐起来按了按太阳穴，那股从梦里带出来的怅然感还萦在胸口，挥之不去。她翻身下床洗漱，换好训练服，临出门前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铁盒揣进口袋。盒子里装的是昨晚剩下的最后几颗小番茄，她给苏珊和艾薇琳分完后就剩了这些，本打算留着当"战略储备"的。

清晨的校园湿漉漉的。雨水在灰色的石板上汇成细流，顺着路沿淌进排水口。林栖沿着小路往温室走，远远就看到了那扇半掩的铁门。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侧身挤进门缝，然后愣住了。

温室里，那株番茄藤一夜之间爬满了半面墙。

绿色的藤蔓沿着裂开的墙壁缝隙蜿蜒而上，叶片挤挤挨挨地铺展开来，像一片小型的绿色瀑布。藤蔓上缀着大大小小的果实，最底下的已经红透了，油亮亮的；越往上颜色越浅，顶端还挂着几朵没谢的小黄花。

林栖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昨晚离开的时候这株番茄才长到膝盖高，最多也就一米出头。可眼前这面墙少说有三米宽，藤蔓覆盖的面积至少是昨天的五六倍。更让她震惊的是墙角的土——昨天还泛着死灰色的废土，今天竟然变成了一种深褐色的湿润土壤，表面甚至有细小的草芽冒出来。

"你这是要把整个温室都占了？"林栖蹲在花盆前，伸手拨了拨那根最粗的主藤。藤蔓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她低头去看花盆，发现原来的陶土盆已经被撑裂了，根系从裂缝里钻出来，扎进了地下的土层里。

这家伙已经不需要花盆了。

林栖正盘算着该怎么控制它的生长速度，余光忽然瞥见温室深处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她走过去一看，是昨晚艾薇琳留下来的那个银色小盒子，盖子半开着，里面的信用券原封未动。林栖弯腰把盒子捡起来，发现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纤秀而有力，带着一丝古老的花体风格："谢礼。不会白吃你的。若有需要，可以带着这个盒子来中央星域皇室第三接待处，门口的人会放你进来。——艾薇琳。"

林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信用券倒是没动。她暂时不缺钱，缺的是安全的地方种东西。这个温室已经不安全了，洛兰教官能闻到气味，艾薇琳能找到这里，说明隐藏措施已经不够用了。

她需要更大的地方，更隐蔽的地方，以及——一个能帮她遮掩这些东西的人。

看过番茄，林栖转而奔向训练室，晨练已经步上正轨，韩野教得细，每一个动作拆开来讲，每一个错误当场指出，从来不拖到下一天。林栖学得也快，末世练出来的身体记忆和战斗直觉在这个时代没有被废掉，只是需要重新适配一个更轻、更慢、更缺力量的身体。她常常觉得自己像在重装一台旧机器——零件是好的，但每颗螺丝都要重新拧一遍。

她跑回宿舍冲了澡换了校服，赶到教室的时候刚好打铃。这节课是星际人文史。这门课在综合战斗系属于"凑学分"的通识课，大多数人上课都在打瞌睡，林栖却听得很认真。因为这门课讲的是"文明净化计划"之前的人类历史——真正的地球时代，有森林、海洋、四季，有农业和畜牧业，有"食物"而不只是"营养剂"。

讲师在台上放了一段全息复原影像：一片金黄色的麦田在风里起伏，麦穗沉甸甸地低垂着，远处有农人弯腰收割。"这一段历史对于你们这一代人来说可能很陌生，"讲师说，"但在三百年前，人类曾经拥有过一个靠土地养活自己的文明。后来因为环境实验失败，土壤被熵蚀粒子污染，天然作物大面积灭绝。联邦政府推行营养剂替代方案，才维持住了人口基数。"

有学生举手："教官，那我们现在为什么不能再种了？"

讲师沉默了一下："因为土壤里的熵蚀粒子浓度至今没有显著下降。全联邦的生态重建计划已经推进了一百多年，在翡翠星域的试验田里最高纪录也只让一株小麦活到了抽穗期，然后就枯萎了。这个速度，可能要再过几百年才能看到希望。"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有学生小声说了一句"那不等于没希望"，被旁边的人踢了一脚闭嘴了。

林栖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熵蚀粒子——可逆，植物本身可吞噬，只是过程慢。"

两节人文史课后是精神力实操训练课。洛兰教官今天没有讲课，而是把全班拉到了训练场，挨个测试每个人的精神力凝聚度和释放效率。轮到林栖的时候，她站在测试仪前，深吸一口气，按照训练日志里教的方法，把精神力在体内转了一圈，然后再转一圈，蓄到极限时猛地释放。

测试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稳定在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值上。

"林栖，凝聚度72%，释放效率68%。"洛兰教官念出数据时，教室里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抽气声。

凝聚度72%——这个数字放在A级学生身上都算不错了。更何况林栖的等级标识牌上写的是F。洛兰教官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继续保持。"

林栖回到队伍里，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复杂了。有人狐疑地盯着她的后脑勺，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那个C级男生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抱胸，脸色不太好看。

下课后，林栖照例留下来帮忙收拾器材。洛兰教官把记录板合上，语气平淡："你的凝聚度怎么练上来的？"

"自己摸索的。"林栖实话实说。

"自己摸索？"洛兰教官挑了挑眉，"F级能在三天内把凝聚度从不到40%提到72%？你当我是外行？"

林栖没接话。洛兰教官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你那个循环式的运行方式，是有人教你的？"

林栖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教官知道这种运行方式？"

"以前见过。"洛兰教官的语气淡淡的，但林栖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一个赤焰星域的军人，姓蒋。他当年用的是同样的结构。"

韩野给她的芯片里那个早逝的军人也姓蒋。林栖点了点头："我确实学了一点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