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看到苏珊的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在桌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水渍。她整个人僵了一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发抖。
"苏珊?"林栖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拍她的背,"怎么,不舒服?不舒服吐出来,别勉强。"
"不……不是。"苏珊摇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尝到了。"
林栖没听明白:"你尝到什么了?"
"味道。"苏珊抬起头看她,那双温吞吞的、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我有味觉障碍,从十二岁开始就尝不出营养剂的味道了。我一直以为这辈子都尝不出任何东西的味道了,但是我刚才……我尝到了甜。是真的甜,不是合成甜味剂的那种假甜,是……是果实的清甜。"
林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那你再尝一口。"
苏珊低头,把剩下的那一些小番茄又送进嘴里,慢慢地嚼,慢慢地咽。她的眼泪擦干了又掉,但却一直笑着:"林栖,谢谢你。"
"谢什么,"林栖扒了一口营养剂,被那股橡皮泥味呛得皱了下脸,"下次给你带个大点的。"
下午的训练课上,林栖试了试韩野给她的芯片里的内容。
芯片里那个早逝的军人留下的训练日志写得很详细,几乎算得上一本手把手教学的教材。里面讲到,循环式精神力运行者的优势在于"持续输出",弱点在于"爆发不足"。针对这个特点,训练的重点应该是——把循环中积攒的多余能量,在关键时刻一次性释放出去。
林栖在训练室的角落里试了几次。她把精神力从精神源里引出来,绕着手臂转了一圈,让它在指尖聚集,形成一个极小的能量漩涡,然后猛地松开。那股能量像一根绷紧的橡皮筋突然弹出去,带着一道微弱的蓝光击中了对面三米外的沙袋,在沙袋表面留下一个浅坑。
韩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看着沙袋上的浅坑,嘴角抽了一下:"你就这点力气?"
"才开始练。"林栖甩了甩发麻的手,"下次给你打穿一个。"
韩野哼了一声:"等你打穿再说。"
但他转身的时候,眼角分明有一点压不下去的笑意。林栖瞥见了,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老韩头其实就是嘴硬心软。
那天傍晚,林栖又去了趟温室。她打算趁着天色还没全黑,给番茄苗移个大一点的容器。推开温室铁门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除植物、泥土和铁锈的气味之外,还有一种脂粉混合着某种昂贵香料的、属于上等人的气息。
林栖的脚步顿住了。她目光扫过温室,在角落的阴影里捕捉到一个人影。那人靠在墙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外面罩着深灰色斗篷,斗篷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缕银灰色的卷发。
林栖没有贸然靠近,她在原地站定:"谁?"
那人动了一下,从阴影里走出来几步。斗篷帽子滑落了一些,露出半张脸。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看起来比林栖大不了几岁,五官精致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但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有些发紫,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脆弱。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银色的小盒子,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是……林栖?"那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气音,像是说几句话都要耗费很大力气。
"你是谁?"林栖没有放松警惕。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对方全身——没有佩戴学院校徽,衣服的材质和做工也不是普通学生能负担的,斗篷边缘绣着暗纹,是一个她好像在哪儿见过的纹章。
"我叫艾薇琳。"那女孩说,然后把斗篷帽子完全掀开。
银灰色的卷发散落下来,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露无遗。那是一张非常美丽的脸,但那种美已经被病痛侵蚀得只剩一个空壳。她的眼窝凹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紫色的、像宝石一样的眼睛——还残存着一点光亮。
林栖看着她,忽然想起来了。那斗篷上的纹章,她在书上见到过,是帝国皇室的标志。皇室血脉,被病痛折磨……这个女孩是联邦那位传说中患上基因崩溃症的末代长公主。她是帝国皇室现存唯一的直系血脉,也是那个躲在深宫里、从不公开露面的"被遗忘的公主"。
"你找到我……"林栖慢慢说,"是因为你知道我种了东西?"
艾薇琳点了点头。她从怀里把那个银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张信用券,数额很大。她把盒子朝林栖推了推:"这里是一点诚意。我需要一顿饭,你负责提供食材,也就是足量的天然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