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是被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唤醒的。
轻轻的,像一缕丝线顺着窗缝钻进来,绕着她的鼻尖打了个转。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足足五秒,大脑才从睡眠模式切换回运作状态。她猛地坐起来,下意识看向手环,还好,没到五点。
而那股香气,像植物结果时才会有的清香。昨天番茄苗才刚长出真叶,就算长得再快,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结果。可那股香气太真实了,像新鲜番茄切开时那种略带青涩又清甜的、属于生命的气息。
林栖披上校服外套,连鞋带都没系好就冲出了宿舍。清晨的校园人很少,只有几个晨跑的学生从她身边掠过,投来疑惑的目光。她沿着小路一路小跑到温室,侧身挤进那道生锈的铁门。
然后她停住了。
花盆里,那株番茄苗一夜之间蹿到了膝盖高,主茎粗了一圈,叶片舒展得像撑开的绿色小伞。而在顶端的分杈处,缀着几朵淡黄色的小花,花瓣薄如蝉翼,在从破洞漏进来的晨曦里透着光。其中一朵已经谢了,一颗颗橘红色的小果实挤在一起,只有指甲盖大,圆滚滚的,无端惹人怜爱。
真的结果了。
林栖蹲在花盆前,抬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小红果。指尖触到果皮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从果实里涌出来,沿着她的手指一路向上,轻轻滋润着她被损耗过的精神本源。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来,眼睛亮得惊人:"好样的。"
她把手指按在土面上,闭眼感知了一下。土壤里的熵蚀粒子比昨天少了一些,虽然不多,但确实减少了。这株番茄在她精神力的催化下,正在以植物自己的方式吞噬那些腐蚀生命的粒子,把它们转化成养分。这个过程很缓慢,但已经有成效了。
这意味着她不需要完全逆着熵蚀粒子运行,植物本身就是对抗熵蚀粒子的最佳武器。她只要帮植物开了一道门,它们就会焕发生机。
"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林栖对着那株番茄苗轻声说,"不过你长得太快了,再这么长下去,这个花盆都快装不下你了。"
她看了看周围,温室的角落里堆着几块废弃的复合板材,还有一些锈得不成样子的金属管。她计划一下午课后找时间回来,给小番茄移个更大的窝。
她站起来正要离开,一转身就看到韩野。
他就站在温室门口,手里拎着那个旧水壶,正以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那株番茄苗。他的机械腿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冷光,左裤管空荡荡地垂着。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
林栖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一个站一个蹲,默默地看了那株番茄苗片刻。最后还是韩野先开了口:"昨天晚上我没来浇水,它自己长的?"
"嗯,"林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快。"
韩野的目光从那株番茄上移到林栖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来一下。"
他说完转身就走,机械腿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地响。林栖想了想,跟了上去。韩野把她带到了训练场边上一间不起眼的储物室。里面堆满了旧训练器材,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格斗技分解图。韩野从角落里拽出两个旧垫子往地上一扔,自己先坐了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看了看林栖,又把烟塞了回去。
"今天不学步法了。"他说,"先让我看看你的底细。"
林栖在他对面坐下:"什么意思?"
韩野伸出手:"右手伸过来,掌心朝上。"
林栖依言照做。韩野用两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内侧,像在把脉。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收回手,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林栖:"你的精神力运行回路,跟别人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大部分人的精神力运行回路是单线程的——从精神源出发,经过引导,到达释放点,然后消散。"韩野用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条直线,"你的不一样。你的精神力到了释放点之后,会拐个弯又回来,形成一个循环。"
林栖心里一凛。这刚好印证了她之前在温室里的感受——她给小苗送能量,小苗回馈她某种纯净的气息,形成了一个闭环。
"这种运行方式有利有弊。"韩野继续说,"利的方面是,你的精神力利用率高,同样量的精神力,你能做的事比普通人多两三成。弊的方面是,这种循环结构对精神源的负荷更大,你的身体底子又差,很容易把自己掏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你昨天种那株东西的时候,是不是差点晕过去?"
林栖没否认:"是。"
韩野哼了一声:"乱来。"
他的语气有点冲,但林栖分明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忧心。她没戳破,只是问:"那怎么办?"
"两条路。"韩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改回单线程。联邦学院有专门的精神力矫正程序,你可以申请,但矫正周期长,而且矫正后你的精神力上限会被锁死。"
林栖点头表示知道:"那第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