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起路边的落叶,也卷起一整个青春里,最温柔、最不敢言说的欢喜。
纪星辞在路灯下静静站了足足半分钟,目光始终落在安晚星走进的楼道口,直到那扇单元门彻底合上,楼道里的声控灯次第亮起又暗下,他才缓缓收回视线,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刚才并肩走路时,无意间擦过她衣袖的柔软触感。少年清瘦的身影被昏黄的路灯拉得颀长,平日里清淡疏离的眉眼,此刻浸在夜色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调整了一下肩上的书包带,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迈步,脚步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节奏,像是还在回味刚才那段被拉长的放学路,回味着少女泛红的耳根、慌乱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句轻声细语的“我到啦”。晚风带着秋日独有的清爽,拂过他的发梢,吹散了白日运动会的燥热,也让心底那份藏了许久的欢喜,变得愈发清晰滚烫。
刚走出不到百米,前方的十字路口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夹杂着篮球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还有少年们爽朗的打闹声,打破了傍晚街头的安静。纪星辞抬眼望去,只见四五个穿着同款校服的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来,其中走在最中间、手里抱着篮球的,正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兼同班同学——江亦辰。
江亦辰生得阳光开朗,眉眼俊朗,性格随和又仗义,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也是年级里人缘极好的存在,和纪星辞的清冷内敛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两人一冷一热,却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此刻他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白色的短袖,显然是运动会结束后,又约着朋友去附近的篮球场打了会儿球,浑身都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朝气。
“纪星辞!可算逮着你了!”江亦辰一眼就看到了独自走路的纪星辞,立刻挥着另一只手大声招呼,脚步也加快了几分,带着兄弟们径直朝他走过来,“我还以为你早就到家了,没想到在这儿晃悠,该不会是刚送完某个小姑娘,舍不得走吧?”
江亦辰早就看出纪星辞对安晚星不一般,平日里在班里总是不动声色地关注着那个安静温柔的女生,运动会上更是全程目光都追着安晚星的身影,此刻见他独自落在后面,立刻心照不宣地开起了玩笑,身边的几个男生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八卦的笑意。
纪星辞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没什么波澜,语气平静无波:“别胡说。”
“好好好,我胡说,我胡说行了吧。”江亦辰笑着讨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不过说真的,你今天胆子够大啊,居然敢递纸条约人一起放学,进展够快的啊,什么时候跟我们坦白?”
纪星辞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调侃,脚步依旧往前走着,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否认,耳尖悄然染上了一层浅淡的薄红。江亦辰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早就了然,笑着摇了摇头,不再继续打趣,转而和身边的兄弟聊起了刚才球场的趣事,气氛轻松又热闹。
就在几人并肩往前走,快要路过十字路口的公交站台时,一道清脆干净、带着几分随性酷劲儿的女声,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瞬间让喧闹的少年们安静了一瞬,纷纷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公交站台的路灯下,站着一个格外亮眼的女生。
她留着一头利落吸睛的狼尾,两侧剪得干净利落,后脑勺的发丝微微翘起,随性又帅气,衬得整张脸小巧立体,眉眼明亮张扬,眼神坦荡又自信,没有半分少女的拘谨怯懦。身上穿着宽松的黑色oversize卫衣,下身搭配着工装束脚裤,脚上是一双简约的白色运动鞋,脖子上随意地搭着一条银色细链,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小区地图,整个人的气质又酷又飒,还带着一股自来熟的开朗气场,往那里一站,就成了街头最显眼的存在。
和安晚星那种温柔安静、软乎乎的性子截然不同,这个女生浑身都透着“有个性、不好惹、却很好相处”的感觉,一看就是那种交友广阔、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的社交达人,即便独自站在陌生的街头,也没有丝毫局促不安。
女生注意到几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大大方方地抬眼看向他们,嘴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开口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们知道云溪兰亭该往哪个方向走吗?我刚搬过来,路不太熟,地图看了半天也没太弄明白。”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语气自然随和,没有刻意的娇柔,也没有冷漠的疏离,带着独属于她的洒脱个性,让人一听就心生好感。
江亦辰最先回过神来,作为团队里最外向的人,他立刻上前一步,礼貌又温和地开口回应:“云溪兰亭啊,刚好我知道,从这个路口直走,穿过前面的便民街,再经过两个红绿灯路口左转,走大概两百米就能看到小区大门了,挺好找的。”
“太感谢了!”女生眼睛一亮,笑着道了声谢,梨涡浅浅地陷下去,瞬间冲淡了身上的酷感,多了几分开朗的元气,“我今天刚转来这边的高中,下午办完入学手续就搬东西了,忙到现在才回家,对这附近的路完全陌生,差点就迷路了。”
这话一出,江亦辰和纪星辞几人都愣了一下——原来是新来的转校生。
难怪看着眼熟却从没说过话,想来是这两天才办理的转学手续,还没来得及在班里正式介绍,也难怪和安晚星、纪星辞都从未见过面,完全是陌生的面孔。
“原来是新转来的同学啊,那可太巧了,我们都是隔壁高中的,跟你一个学校!”江亦辰立刻热情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同窗的亲切感,“我叫江亦辰,是高二(3)班的体育委员,他是纪星辞,也是我们班的,这些都是我的兄弟。”
女生闻言,目光轻轻扫过几人,在纪星辞脸上停顿了一瞬,又落回江亦辰身上,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语气爽快利落:“你们好,我叫安栀,今天刚转来,以后就是校友了,还请多多关照。”
她的手掌干净温暖,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完全没有小女生的扭捏,这份洒脱的模样,让江亦辰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好感,伸手轻轻握了一下便收回,笑着说道:“没问题,以后在学校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们,尤其是找路、找球场这种事,我最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