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那次观测舱的谈话之后,卫兰变了。
不是性格上的变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质的转变。她开始拒绝参与地球记忆系统的优化工作,拒绝签署任何关于记忆修剪的许可,拒绝……拒绝成为谎言的共犯。
管理层注意到了。S-01找她谈过话,舰长找她谈过话,甚至那个胸牌上印着∞符号的男人也找过她。但她始终只有一句话:
“系统需要改变。不是优化,是改变。从根上。”
“怎么改变?”S-01问。
“开放暗海,”卫兰说,声音平静但坚定,“让被删除的记忆重见天日。停止修剪,停止重写,让体验记忆保持完整——包括痛苦,包括混乱,包括所有‘不利于稳定’的部分。因为……因为人性不是稳定的,人性是动荡的,是矛盾的,是会在痛苦中生长、在混乱中发光的。”
“这会导致崩溃,”S-01说。
“崩溃之后,”卫兰说,“是重生。”
她被调离了核心项目组,被分配到边缘的、无关紧要的实验。她的权限被降级,她的通讯被监控,她的……她的存在,被系统刻意淡化。
但她没有停止。
深夜,她会在废弃的实验舱里工作,偷偷分析系统的底层代码,寻找暗海的入口。白天,她会收集那些被“处理”的志愿者的脑电波数据,试图重建被删除的记忆碎片。
而我,成为了她的同谋。
不是公开的,不是正式的,而是某种……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会在会议上为她辩护,会在她需要数据时提供权限,会在她深夜工作时为她望风。我们没有交谈,没有约定,甚至没有眼神的确认。但我们都知道,我们在同一条船上,在同一片暗海里,在……在同一种无法言说的羁绊里。
“柳老师,”助手有一天问我,“您和L-07……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什么意思?”
“管理层在注意你们,”助手压低声音,眼神里有恐惧,“他们说……说你们形成了‘不稳定联盟’。说你们在试图破坏系统的完整性。柳老师,小心。上一个被这样说的,是K-44。然后他就……”
助手没有说完。但我们都明白。
我点点头,示意他离开。然后,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K-44的档案。照片里的他,眼神空洞,笑容僵硬,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他的记忆被重置了,他的人格被修复了,他变成了系统的合格零件。
而卫兰,正在成为下一个目标。
那天晚上,我找到了卫兰。她在废弃实验舱里,对着一堆数据板发呆。看见我,她没有惊讶,只是侧过身,让我进去。
“你听说了?”我问。
“听说了,”她说,语气平淡,“管理层要处理我。不是现在,是……是等我的利用价值耗尽之后。也许下个月,也许下个周期。”
“那你为什么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