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K-44的事件之后,管理层加强了对地球记忆系统的控制。
但控制无法阻止裂缝的扩大。
第二批大规模测试中,出现了更多的异常。一个体验者醒来后,声称自己“有两个童年”——一个是地球上的,一个是飞船上的,两段记忆同样清晰,同样真实,无法分辨哪个是“主”,哪个是“客”。另一个体验者在梦中说出了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词汇,经语言学家分析,那些词汇的语法结构……与系统底层代码相似。
最可怕的是第三批。
一个代号M-15的年轻女性,体验了一段“被修剪过”的记忆——一位已故艺术家的生平。醒来后,她开始画画。不是她以前学过的风格,而是那位艺术家的风格,精确到笔触,精确到用色,精确到……精确到连那位艺术家本人都未曾公开的、未完成的草图,她都能复现。
“这不是记忆移植,”卫兰在紧急会议上说,声音发紧,“这是人格覆盖。体验记忆的人格特征,正在覆盖体验者原本的人格。”
“证据不足,”S-01说,语气平淡,“M-15可能有潜在的艺术天赋,体验记忆只是……只是激活了它。”
“那她为什么会说已故艺术家的口头禅?”卫兰反问,“为什么她会用艺术家的签名方式?为什么她……她开始叫自己‘安娜’——那是艺术家的名字,不是她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M-15的监控录像。她坐在隔离舱里,穿着灰色的飞船制服,但举止、神态、甚至说话的语调,都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她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不属于M-15,属于那个死去的艺术家。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我问S-01。
“记忆修复,”S-01说,眼神回避我,“淡化了体验记忆的强度,植入了稳定锚点。她……她现在好多了。”
“好多了?”我冷笑,“还是……被覆盖了?”
S-01没有回答。她转身离开会议室,背影在惨白的灯光里显得格外瘦削。
会议结束后,我独自走到观测舱。屏幕上的星空在流动,像某种永恒的、不可阻挡的潮汐。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痕,感到某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我设计的系统。我编写的锚点。我为之辩护的理想。
原来,我们都在制造怪物。
“柳老师。”
我转身。卫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最新的实验报告,”她说,走进来,把文件递给我,“M-15的脑电波分析。你看这里。”
她指着图表上的一段曲线。在体验记忆接入的第七个小时,M-15的海马体出现了异常的“双峰”活动——两个独立的记忆回路同时激活,像两条并行的河流,互相冲击,互相……互相融合。
“这是人格错位的神经基础,”卫兰说,“体验记忆和太空记忆没有保持隔离,它们在……在相互作用。如果这种作用持续下去,体验者会彻底迷失。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哪个记忆是‘真实’的。”
“系统的设计,”我说,声音沙哑,“不是应该完全隔离两种记忆吗?”
“理论上是的,”卫兰说,“但理论没有考虑到……共振。”
“共振?”
“当两段记忆具有某种深层关联时,”卫兰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隔离机制会失效。就像……就像两个频率相近的音叉,即使不接触,也会互相影响。如果体验记忆和太空记忆之间存在某种……某种共鸣,那么隔离就是不可能的。它们会融合,会覆盖,会……”
她停住了,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会什么?”
“会重生,”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A覆盖B,也不是B覆盖A。而是……而是某种全新的、同时包含两者的东西。一种新的意识,一种新的……人格。”
我看着她,感到某种眩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一种站在创世边缘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