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二十九章 地球记忆系统上线（第1页）

?【记忆】

地球记忆系统的正式上线，是在长明号的第十个月。

那一天，飞船举行了简短的仪式。舰长在广播里发表讲话，S-01介绍了系统的基本原理，然后，第一批志愿者——二十个人，来自不同的职能区域——走进了接入舱。

我和卫兰站在观测人群里，看着那些志愿者躺下，戴上神经接口头盔，闭上眼睛。技术人员在控制台前忙碌，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然后，一个声音宣布：

"接入成功。第一批体验者已进入地球记忆系统。"

人群里传来低低的掌声。但掌声是稀落的，像秋末的落叶，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悲凉。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今天起，人类的一部分将生活在梦里，而另一部分人，将维持这个梦的运转。

"你设计的情感锚点，"卫兰轻声说，"被采用了。"

"什么？"

"S-01最终妥协了，"她说，嘴角出现那种苦涩的弧度，"她同意在系统中保留平淡的部分，不人为放大情感峰值。但……她加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一段体验记忆，"卫兰说，"都必须包含一个核心关联事件。一个让体验者感受到深刻联结的时刻。爱，或者失去，或者……"她顿了顿，"或者某种无法言说的牵挂。S-01说，这是为了确保体验者在醒来后，仍然记得活着是什么感觉。"

我看着她，感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缓慢升温。

"你同意了？"

"我……"她低下头，"我没有反对。因为……因为我理解她的恐惧。在漫长的漂流中，如果没有某种牵挂，人真的会疯。即使那种牵挂是……是被设计的。"

"被设计的牵挂，"我说，"还是真实的牵挂吗？"

她没有回答。观测舱里，第一批体验者安静地躺着，像二十具被精心保存的尸体。他们的意识正在某个虚拟的世界里奔跑，欢笑，哭泣，爱，失去。而他们的身体，躺在这里，在金属的棺材里，等待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柳行舟，"卫兰忽然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在系统里相遇。不是现实中，是在体验记忆里。你会……你会认出我吗？"

我看着她。屏幕上的星光在她脸上流动，把那些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会。"我说，没有犹豫。

"为什么？"

"因为，"我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因为有些联结，不是系统能设计的。也不是系统能抹去的。"

她看着我，很久。然后，她伸出手——不是触碰我，而是悬停在空中，距离我的手背不到五厘米。像某种无声的触碰，像某种跨越距离的确认。

"我等你，"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无论在哪个世界。"

我没有回应。我只是看着那只悬停的手，看着那只手在星光下的透明质感，感到某种比言语更沉重的东西正在我们之间流动。

像潮汐。像引力。像某种被命运写好的、无法更改的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