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回苏州的第三天,上海这座城市的夏天似乎变得格外难熬。
工作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但张旭东却觉得浑身燥热。他手里转着一支触控笔,眼神在电脑屏幕和斜对面的林越之间来回扫射,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说林大摄影师,”张旭东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你盯着那个图层已经整整十分钟了,鼠标都没挪过一毫米。怎么着,那图层里藏着我嫂子沈老师呢?”
坐在电脑前的林越动作一顿,这才慢吞吞地挪动鼠标,假装点了两下。
“别瞎叫,”他头也不抬,声音里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还在了解阶段。”
“是是是,还在了解阶段,”张旭东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旁边正在调试设备的阿杰,“阿杰,你看见没?这人从苏州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魂一样。以前这时候他早就开始修图了,今天倒好,在这儿玩鼠标。”
阿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难得附和了一句:“确实。而且他今天已经喝了五杯冰美式了,晚上要是再失眠,明天估计得靠吊瓶续命。”
林越终于转过头,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丹凤眼,此刻布满了淡淡的红血丝。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笑了笑:“行了,别贫了。东子,那个展区的灯光参数你核对完了吗?”
“早核对完了!”张旭东双手抱胸,一脸‘我看穿你了’的表情,“林越,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得‘戒断反应’了?”
林越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冰美式,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下心里那股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
“今晚别加班了,”林越放下杯子,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出去吃点东西。”
张旭东和阿杰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地收拾东西。
“得嘞!正好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烧烤店,撸串去!”
晚上的烧烤店烟火气十足,炭火明灭,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漫。
三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桌上很快摆满了烤串和几瓶冰镇啤酒。
“来,走一个!”张旭东举起酒杯,“庆祝我们的展览设计初稿顺利完成!”
三人碰了杯,冰凉的啤酒下肚,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些。
酒过几巡,张旭东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签子,身体前倾,一脸八卦地看着林越:“行了,现在没外人了,说说吧。你和沈老师,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阿杰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安静地等着林越的回答。
林越手里捏着一瓶啤酒,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上的水珠。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跳跃的烛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们还记得,我第一次跟你们提她,是什么时候吗?”
张旭东想了想:“大概……半年前?你说在演唱会上碰到了沈老师,你不是还发了照片嘛。”
“嗯,”林越点点头,“但其实也不是。我第一次见她是两年前的演唱会,就是我工作室照片墙上那个女孩,她就是沈念。”
“卧槽!”张旭东一拍大腿,“你仔细说说,我怎么没听明白?”
林越放下酒瓶,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我第一次见到她,是两年前的演唱会上。”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烧烤店的烟雾,仿佛回到了那个喧嚣的夜晚。
“那天人特别多,我挤在人群里,举着相机到处拍。唱到《倔强》的时候,全场都在大合唱,荧光棒像是一片蓝色的海。”
“然后,我看到了她。”
林越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手里举着一根蓝色的荧光棒。满天星光下,她笑着看着舞台,亮亮的眼睛里都是泪光。”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
“我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越顿了顿,看着两个发小,一字一句地说:
“就是她。”
“不是那种这个女孩挺好看的,而是那种……”他想了想,找了个词,“那种宿命感。就好像,我走了二十几年,拍了那么多照片,就是为了在这一刻,在这个人海里,找到她。”
张旭东和阿杰都听傻了。
“卧槽,”张旭东喃喃道,“林越,你以前不是最不信这些玄学的吗?”
“以前是不信,”林越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但遇到她之后,我信了。”
“后来演唱会结束,我到处找她,但人太多了,一转眼就不见了。”
“这我们都知道。”阿杰接过话来,“当时从演唱会回来你就在群里发了那张照片,还问我们拍得是不是特别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