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淌进来,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暖黄。
“林牧时。”许千鹤在他对面坐下,塑料椅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亮着,正是那份密密麻麻的脚本,指尖在桌布上抠出细碎的线头。
林牧时抬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眉峰轻轻蹙了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他伸手想碰她的额头,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推过去,“先喝点热水。”
许千鹤没接,只是把手机往林牧时面前推了推,声音低得像被阳光晒化的冰。
“公司……公司让我拍个推广,脚本里有你的戏份。”
林牧时拿起她的手机,认真阅读脚本。
他的视线扫过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看到“张勇一直用的这款防晒喷雾”时,林牧时的指尖顿在“一直用”三个字上。
林牧时抬头看向许千鹤,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这喷雾……张勇没有用过吧?”
“没、没有。”许千鹤避开林牧时的目光,手指绞着衣角,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子,“是公司要求的,我必须拍。”
林牧时沉默不语。
他点开脚本里附带的产品成分表,放大那些密密麻麻的化学名词,指尖在“乙醇”、“香精”几个字上重重一点。
“千鹤,你看这里,酒精含量超过15%,张勇肺部本来就不好,用这个会刺激呼吸道。”林牧时的声音里带着急,“你不是最在意它的健康吗?怎么会接这种推广?”
许千鹤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钝钝地疼。
她不能说张勇在住院,不能说自己急着用钱,只能梗着脖子重复道:“只是一个视频的时间,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伤害……公司说,不拍就……”
“就不给你流量?”林牧时打断许千鹤,声音冷了几分,“所以你就愿意让张勇用有害的东西?”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避开许千鹤的视线,声音低缓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拍视频是想让大家看到张勇有多快乐。现在为了流量,连它的健康都可以不管了吗?”
阳光穿过玻璃,在林牧时眼里投下细碎的光斑,却没了往日的温柔,只剩失望。
“千鹤,我一直都记得你说的话。”林牧时轻声说。
许千鹤看着林牧时紧绷的下颌线,只觉得喉咙发紧。
那些到了嘴边的“张勇生病了”、“我需要钱”全堵在了嗓子眼,变成一句苍白的:“你不懂。”
“是,我不懂。”林牧时站起身,衣角扫过桌沿,带倒了玻璃杯,透明的液体在桌面上漫开,像他眼里翻涌的情绪,“我不懂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林牧时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在许千鹤心上。
许千鹤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撞出刺耳的响。
“我不是为了赚钱!我是……”
“是什么?”林牧时盯着她,睫毛上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牧时等了许久,许千鹤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牧时垂下眼睫,遮住复杂的情绪,只说:“这个推广,我不拍。你要是还在意张勇,也别拍。”
林牧时永远都是好脾气的模样,许千鹤以为这次也一样。
然而看着林牧时转身的背影,看着他推开玻璃门的干脆,许千鹤知道自己判断错了。
他的温柔是有原则的。
风铃又响了一声,为这场争吵敲下休止符。
阳光依旧亮得晃眼,可落在许千鹤身上,却带着刺骨的凉。
她扶正倒下去的玻璃杯,指尖被水渍浸得发皱。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还在轻轻响,可许千鹤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心脏撞在胸腔上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沉重。
她掏出手机,给林牧时发了条消息:【只帮我这一次,可以吗?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