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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有意隐瞒（第1页）

格林府邸，达芙妮的寝室。

夏洛蒂推开门。

窗幔半卷，午后的日光透过薄纱，被筛成一层朦胧的金雾，落在雕花书桌与淡紫色的床褥上。一股淡淡的丁香气息扑面而来，混着尚未散尽的颜料味。

这就是格林大小姐的房间。

伽希娅扫了眼室内陈设。

梳妆台通体牙白，珍珠镶边，光可鉴人。首饰匣静置一侧，锁扣嵌了一颗拇指大的紫水晶，镂刻有Daphne的字母。床褥也是淡紫色的，织面柔软，蕾丝边缘绣着细密的丁香藤蔓，绸缎披毯则滚了一圈繁复金线。床头立着一对花鸟瓷瓶，釉色温润，脚下的羊毛地毯铺满鸢尾花纹。唯有抱枕上隐约可见的一道压痕，尚未来得及整理。

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我想进去看看细节，可以吗？”

“当然可以。”夏洛蒂柔声道，“我去叫姐姐的贴身侍女来，麦迪逊小姐，请便吧。”

在贵族大家族中，即便缀着同一个姓氏，房间也会诚实地标注身份与地位——住在什么样的房间，就意味着处在什么位置。

房间朝向、面积、陈设，乃至一年拨多少银钱添置衣饰，都不会真正一视同仁。

达芙妮名声平平，既无莱恩的继承人地位，也无夏洛蒂那样人人称道的才女名声，如今又为了一个乡绅闹出私订婚约的“丑闻”，被兄长和妹妹这样一比，原本就默默无闻的存在，更添了几分难堪。

外头早有人说，格林家已经将这个不争气的长女视作弃子。

可眼前这个房间——

哪里像一个“弃子”的房间？

伽希娅走到床边，指尖轻轻划过那层柔软的绸缎。

至少在这个家里，达芙妮过得很好。

她走近书桌，上面躺着一幅未完成的静物画。

——石榴？

这应当是为了秋日祭准备的。

奥瑞维尼亚有丰收节的传统，各地风俗不一。王都入秋有围猎，西区则盛行秋日祭。届时各家族会举办庆典、赈济穷人，贵族小姐们也常将自己的画作、刺绣一类拿出来展览义卖，所得钱款再捐给教堂或济贫所。

石榴又恰是丰收的象征，倒很应景。只是眼前这一幅，才画到一半。

剖开的果实刚刚勾出轮廓，暗红的籽粒只填了半边，调色盘还搁在桌角，几支画笔甚至没有来得及清洗。颜料气味尚未散尽，微微有些刺鼻。想来达芙妮自己也觉得不适，桌边燃着丁香香薰，幽幽的甜香浮在空气里，将油彩味压下去不少。

伽希娅没有动那幅画，只将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

她环顾房间四周。

翻到一半的书，尚未归位的画笔，抱枕上的凹痕，还有那幅画到一半便被主人扔下的石榴——生活的痕迹到处都是。仿佛达芙妮只是临时出了趟门。

目光最后停在衣柜前。柜门没关严实，一角靛蓝色裙摆从里面探出来，是达芙妮上次舞会穿的那条。

她走过去，将柜门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蓝。

深靛、藏青、矢车菊、雾蓝、灰蓝……

一排衣裙竟按照色阶依次悬挂。再往旁边是绿色系。墨绿、松石、鼠尾草……同样各归其位，由深至浅。再往尽头看去，酒红、石榴、鲑红……次序分明，几近苛刻。

伽希娅挑了挑眉，这可是个大工程。

她自己已经算得上十分讲究，衣帽间也从没整理到这种地步。

她转身来到梳妆台前。

首饰匣的盖子有些错位，像是主人临走前匆匆合上的，伽希娅随手拉开几格——果然。

耳环、项链、胸针、戒指，连宝石都按照颜色分门别类。翡翠与绿玛瑙放在一处，紫水晶另占一格，珍珠则依色泽深浅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