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皇署西翼,机密事务所常年不见阳光。
沿着走廊的黑毡地毯,一间石室沉沉伫立,两名军医正肃立等候,见来人至,齐声低唤:
“大人。”
带路的是机密事务总管。他年近四十,面容寡淡,手戴皮手套,脚步稳健地停在门前,抬手一指,冲身后的人说道:“这便是存放尸体之处,朱利安阁下。”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门缓缓打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沉封多日的铁匣被撬开。伽希娅不禁捂住口鼻:“好臭。”
朱利安回头看了她一眼:“妹妹可以在外等候。检查尸体一人足以,不会很久。”
伽希娅却摇了摇头。她掏出常备的玫瑰金边手帕,往嘴上一遮,先一步走了进去。
机密事务总管不禁讶异。这座密室,除了医官与专责使节,鲜有人愿踏足。即使是事务所的同僚,也大多避之不及——这位伽希娅小姐看着像朵娇花,还挺有魄力。
“朱利安阁下,伽希娅小姐,请。”
密室没有窗户,只有惨白的灯光。空气混杂着酒精、樟木和腐血气味,凝滞四壁之间。室内有一个案台,上面蒙着一块黑布。机密事务总管将那黑布掀开一角。
那是一具成年男子的遗体,脸部严重毁损,皮肤脱落,鼻梁处断裂,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钝器重击过。
“三日前,这具尸体由边境邮驿送抵王都,身份已经确认为皇室密使。”
“死因?”朱利安问。
“死者身上有多处骨头断裂,面部、腰腹,腿部皆有被钝器击打的痕迹,在左胸有一处致命伤,初步确认是匕首致死。”
“有搏斗痕迹吗?”
“这正是可疑之处。”
机密事务总管说。
“手掌、前臂都没有明显的防御伤,指甲里也没发现皮屑或血迹。以死者身上的伤势来看,他受袭时几乎没有有效反抗。”
“军医怀疑,他当时已经失去行动能力。”
朱利安抬眼。
“迷药?”
“只是推测。胃中残留物已经送去验了。”
他点了点头,忽而向前走近案台。
“可否?”
“自…自然。”
机密事务总管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复杂。
贵族子弟向来讳死,别说上手检查,便是与尸体共处一室都嫌晦气,这斯德格里兹的大少爷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朱利安接过递来的黑色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好。
“失礼。”
也不知这句话是对活人说的,还是对死人。
下一刻,他捏住黑布一角,向下一掀。
布料擦过尸身,发出一阵窸窣轻响。
黑布被他彻底掀开,尸体暴露于空气中,腐烂与死意一并倾泻。臭气扑面而来,他却连眉头都未动。
密室光线晦暗,他那双棕红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案台,色泽像鸽子血滴入深褐的茶液,透着一股奇异的冷意——仿佛能把腐坏一寸寸剥开,只留下线索与真相。
他凝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