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夏的夜,热气未退,窗外的槐树在夜风中轻晃着枝桠。
斯德格里兹的灯光只点在该点的地方。
夜深了,府邸寂静一片,穿过七道门、两重长廊、一道沉重的金属刻花屏障,方可抵达东阁的最深处——
这是一个四面无窗、墙体厚重的房间。
与府邸本身的白色大理石不同,它通身用某种不知名的黑色材料砌成,完美地隐匿在夜色中。
这是公爵的书房。
是斯德格里兹的心脏。
“任务已完成。”
一人正站定于桌前。
他语调平稳,仿佛在谈论天气。
“四个,死于内讧。”
“尸体会顺着巡河道流入索鲁瓦湖,走运的话,三天内能被打捞上来。已和机密事务所确认——死因会归于赏金失败,同伙火并。”
坐在书桌后的男人从卷轴里抬头。
“能让诺勒一声不吭,你处理得很干净。”
他冰蓝色的瞳仁锐而冷。
“做得好,朱利安。”
书房只点了一盏灯。
朱利安站在光影交接处,他的眉眼在灯光下如刃削凿,语言也见血。
“父亲谬赞。”
“对方动作太慢。还没来得及把消息带到王都,就被堵死在了第七街口。”
“是吗?”
斯德格里兹公爵端起桌边的酒。
他举杯,却不饮。
“是你动作太快了吧?”
“事成之后,你还去了一趟凯雷利斯家的舞会。有贵族在那儿看见你了。”
这是一句陈述句。
朱利安笑了笑。
“去解解闷。”
他说这话时眉目舒展,黑发束得整齐,衣襟也一丝不乱。
灯影落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棕红色的眼睛含着浅淡笑意,怎么看,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贵公子模样。
“宴会过半,在门廊和妹妹聊了几句,顺路送了瓦辛格夫人回府。”
斯德格里兹公爵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他。
“你倒是关心她。”
未等青年开口,他又伸手给自己倒了杯酒。
“你们兄妹如何,我懒得管。倒是瓦辛格爵士——”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听说你顺道送了他夫人,立刻就跑来我这里,把我这‘好儿子’夸了一通。”
“是父亲教得好。”
朱利安微微一笑。
“凯雷利斯的舞会,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