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安卡开始一个人独来独往,早晨从礼堂门口飘进去抓起一片面包就走,中午挑长桌最偏的位置坐下不抬头不说话,吃得也少。
她不和莉莉坐一起,也不往拉文克劳那边看,玛丽来找过她她只说“我没事”,然后就走像多站一会儿就会被人看穿。可越是这样,她的心里越闹得厉害,像有团火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詹姆老早就沉不住气,他在公共休息室拉着莱姆斯,压着嗓子说:“比安卡最近太不对劲了,是不是在哪中了什么邪咒,斯莱特林那边有些黑魔法能让人又冷又燥?”。
莱姆斯说:“你少胡说,哪有那么多黑魔法?”,詹姆不死心:“那你说她怎么连莉莉都不理?她平时最顾着她,现在走路都绕着走”,西里斯坐在一边,手里转着一根羽毛笔转得越来越快,突然把笔拍在桌上,说:“你们别在这儿瞎猜”,詹姆看他,说:“我们这不是担心吗。”
西里斯没再说话,只盯着壁炉里火,他当然也担心,可比安卡那种把自己整个关起来的劲儿让他窝火,他们以前也吵吵完第二天总有人先丢一句硬邦邦的话过去,事就翻了篇,可这次都过了好几天,她像把他们全当成了心墙外面的人,连个缝都不留。
西里斯还是沉不住气,在门厅拦住了她,比安卡刚下楼梯,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西里斯两步跨上前,挡在她面前,说:“你站住。”比安卡不看他,说:“让开。”,西里斯说:“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把伊万斯惹哭,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有本事?”。
比安卡抬起头像在眼里点了把火:“我让你们管了吗?我自己的事,凭什么要你来说。”,西里斯被这话顶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声音也高了:“行,你自己的事,那你就继续作,把所有人都赶走,最后一个也不留”。
说完他转身就走,袍子带起一阵风,比安卡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僵,可最气的是她明知道他说的有几句是对的。
她就是在赶人,就是谁都不想见,可她控制不住,她已经向情绪妥协了,自毁式妥协。
西里斯回了公共休息室,往椅子上一摔。詹姆凑过来问怎么样,西里斯说:“别跟我提她。”
詹姆“哦”了一声,又看他脸色,不敢再多说,只跟莱姆斯小声嘀咕:“这肯定不是普通闹脾气。”,莱姆斯叹了口气没接话。
晚上比安卡躺在床上,盯着帷帐顶发了很久的呆,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玛丽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掀开被子坐起来,轻手轻脚地套上外套,踮着脚尖溜出了宿舍。
走廊里空荡荡的,月光从高处的窗户斜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光。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走快一点也许会好受些。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通往天文台的螺旋楼梯底下,她往上爬,脚步声在狭窄的石梯上回荡,一圈又一圈,像某种笨拙的仪式。
推开天文台的木门,风立刻灌了上来,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夜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外套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也被扯得乱七八糟,凉飕飕的,倒是让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暂时安静了一点。
但她知道它们还在,西里斯最后那句“继续作”,像一根刺,不长不短地扎在那里,碰一下就疼,她确实活该,她知道自己当时的态度有多糟糕,可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那封匿名信被她压在课本衬页里,每天打开都能看见,像一只蛰伏的小兽,安安静静地提醒她某些她不愿面对的东西,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该问谁,所有的事情突然都要她一个人来判断对错,而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她深吸了一口气,风呛进嗓子眼,有点干涩。
楼下传来脚步声。
比安卡没有回头,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走近,最后在她旁边大约一臂远的地方停下来,她余光扫到一角蓝色的袍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奥斯卡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站着,跟她并肩看向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夜空。风把他们俩的袍角都吹乱了,他也没有拢一拢。
过了一会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今晚一颗星都看不见。”
比安卡没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硬找话说,奥斯卡也没有追问。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些淡绿色的草籽,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他拧开盖子,把手伸到风里,轻轻一倾。
那些草籽被风卷起来,散成一片细碎的光点,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像是被天空吞掉了。
比安卡看着那些光点消散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好像也跟着松动了一点点,她没说话,奥斯卡也没邀功,只是把瓶盖拧回去,收回口袋里。
“我小时候睡不着,”他望着前方,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讲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我母亲会给我泡一种草茶,她说睡不着的人,心里都住着没处去的事情。”
他转过头来,风吹得他的头发东倒西歪,但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探究,没有同情,只是一种很干净的、理所当然的陪伴“我陪你站一会。”
比安卡吸了吸鼻子,她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盯着自己靴子尖前面那块石板,沉默了很久,哑着嗓子开口:“我是不是特别混蛋。”
奥斯卡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用那种“你怎么会这么想”的客套话敷衍她,他真的想了想,大概两三秒,然后认真地说:“有一点。”
比安卡猛地转头看他,他迎上她的目光,不闪不避,紧接着跟了一句:“但混蛋也分好坏,你不是特别坏的那种。”
比安卡愣了一拍,然后“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鼻腔里的酸意,她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说到底还是说我坏了。”
奥斯卡没反驳,嘴角弯了一下,算是默认,风又大了一阵,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把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比安卡肩上,那件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领口有一点点草药和旧书页的气息。
“走吧,”他说,“再站下去你明天脚都迈不动。”
比安卡裹紧了他的外套,跟在他身后往楼梯口走,风还在身后追着,但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回到格兰芬多塔楼的时候,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已经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比安卡踮着脚尖绕过散落在地上的书包和羊皮纸,轻手轻脚地推开女生宿舍的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月光落在两床之间的地板上。她尽量不发出声音,摸到自己床边,弯腰准备脱鞋,左边那张床上,床帘拉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