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晚已经过去一个月,比安卡没有把沙漏究竟把她带到了哪里的事告诉任何人。
她以为自己能忘掉,但事实是根本没做到,莱姆斯沧桑的脸、走廊里变样的画、那个黑头发戴圆眼镜的男孩,总在某个不当口从脑子里跳出来,在礼堂吃饭,听见有人喊“卢平”,会下意识抬头,夜里风从窗缝灌进来,她会猛地坐起来,像刚从什么地方被拽回来。
那两封信还压在箱底,第一封叫她不要接近西里斯,第二封说不要参与他们的事。
她以前只当是谁的恶作剧,现在不一样了,那个沙漏把她送去了一个不该去的地方,她开始觉得写信的人也许真的知道些什么,他也许知道她会碰到什么,会和谁走得太近,会做出什么她不该做的选择,越这么想,越烦。
她烦的是自己她不知道哪一步是对,哪一步是错,继续跟詹姆他们夜游,算不算“参与他们的事”?和莉莉每天坐一起写作业,算不算?给莉莉出头算不算?连和西里斯在走廊上斗几句嘴,她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也不该。她没说出去,自己开始每天胡思乱想可这种没出口的烦就憋在那,像一杯盛满的南瓜汁一晃就要撒出来。
周围也不是没有人看出来她不对劲,只是没人真知道为什么。莉莉问过一回,比安卡说:“没事。”莉莉就不再问了。玛丽也问过,比安卡说:“没睡好。”玛丽也没追着问,可她们越是不敢多问比安卡越觉得闷得慌,别人对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她更喘不过气,她在想到底干什么才真的对?
比安卡越想越郁闷一个人坐在窗边,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的太多心更乱更烦。她面前摊着一本变形课笔记,已经停在同一页一刻钟没有任何进展。
莉莉从楼梯口过来,手里拿着比安卡借她的魔药笔记,她在比安卡旁边坐下把本子放在两人之间,说:“你最近总不理人,大家都不敢跟你说话”
比安卡没抬头:“那正好,我巴不得!”
莉莉当她又在说气话,语气没变:“你心里有事就说出来别自己憋着自己扛着。”
比安卡把笔拍在桌上身子往椅背一靠:“我扛什么了?我烦就是烦,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来问我怎么了?我没事!我就不能自己待着吗?你管好你自己吧,别天天以为你懂我好吗!”
莉莉愣了,她脸上的笑还没完全退掉像被这句话卡在半路,她慢慢站起来声音也拔高了:“我好心劝你,你冲我吼什么?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人难受?你根本不知道别人为了你有多小心!你心情不好大家都不敢跟你大声说话,你还要怎么样?”
“我求你们别小心了!”比安卡也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让我清静一点不行吗!”
公共休息室突然安静下来,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玛丽端着热可可站在楼梯口整个人定在那,眼睛在莉莉和比安卡之间来回转。两个低年级女生从角落探出头,又飞快缩回去。莉莉没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抓起自己的书转身走了脚步快得连袍子都扬起来。
比安卡还站着她听见自己喘得厉害,像刚跑完一段很长的路。周围人的目光像细刺一样扎过来,她谁也没看,弯腰把地上的变形课笔记捡起来,封面折了一个角。她把本子往桌上一扔,又坐回椅子里,脸烧得厉害,玛丽犹豫了一下没过来,只端着那杯热可可绕去了另一头。
那天晚上比安卡在窗边坐到很晚。没人来跟她说话。玛丽也回宿舍了,休息室里只剩壁炉的火还醒着。
她望着窗外,突然想如果未来的莱姆斯没对她说那句话,如果她没碰那个沙漏,也许今天她还能好好跟莉莉说话。可她碰了她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自己了,那种变化只有她知道,说不出来也卸不掉。
她拖着步子回宿舍把书包往床脚一丢,没换衣服就倒进被子风吹得窗框轻轻响。她闭上眼,又听见莱姆斯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别做那个选择”,还有莉莉刚才那句:“你根本不知道别人为了你有多小心。”两句话搅在一起,像两根方向相反的线,扯着她太阳穴跳。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信上的字也在眼前浮出来,一笔一笔,歪得厉害,她忽然觉得,那个写信的人也许从头到尾都知道她会变成这样,像个疯子一样。
如果她早一点照信里说的做,离那些人远一点,今天就不会有人被她伤着?她不再想什么沙漏,什么绿眼睛,只想明天别见到任何人……最好连礼堂的猫头鹰都别冲她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