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烈说天亮之前亲自去会会那个人,没有人敢问那个人是谁。
副将跪在帅帐里听着这个命令,额头贴着地毯不敢抬头。
他从完颜烈捏紧那片烧焦皮革的手指间已经读出了答案,那个去年烧了他的辎重营、盗了他的密函,今年又用五百人拖住他五千骑兵、用血肉之躯堵住他破城狼的人。
不是张桓,不是周崇远。
是沈渡。
完颜烈将那片皮革放在桌上,用金国语说了句“备马,亲卫营随本王出发”,然后取下挂在帐壁上的弯刀。
刀身上刻着一头展翅的海东青,和金帝密函上的火漆印一模一样。
那是金帝赐给南院大王的信物,代表着金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
他把刀挂在腰间,推开帐帘走进了夜色。
四更天,雁门关城楼上的哨兵已经疲累到了极点。
连续三天的血战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成了一根随时会断的弦,但沈渡没有歇。
他正蹲在关门内侧带着校尉们检查沙袋的堆积情况,手指在沙袋缝隙间摸索引线的走向,忽然听见城楼上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
不是敌袭,是斥候发现了一支从金营方向快速逼近的小队骑兵。
人数不多,打着火把,直奔关门而来,为首一人未戴头盔,一头金色长发在火光中格外刺目。
沈渡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对身后的校尉说了一句。
“传令下去,城墙上弓箭手准备,但不要放箭。”
“他要是想攻城,不会只带这么点人。”然后他走上城楼,站在垛口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队骑兵在关门外勒住了马。
火光中完颜烈仰起头,用生硬但清晰的汉话朝城楼上喊了一声。
“沈渡!本王完颜烈,请沈同知城下一叙。”城楼上的守军面面相觑。
金国南院大王,带着不到五十个亲卫,半夜三更跑到关门前要跟锦衣卫指挥同知“叙一叙”,这事传出去没人会信。
苏星落就站在沈渡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有埋伏”。
沈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城下那个骑在马上的金发男人。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照得格外亮。
不像来偷袭,倒像是来赴一个约了很久的局。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苏星落一眼。
“你留在城墙上。”
“如果他有埋伏,用箭封住我的退路。”
“如果没有,不要放箭。”苏星落张嘴想说什么,但沈渡已经走下了楼梯。
她咬了咬牙,一把抄起旁边的弓,搭箭拉弓,箭头稳稳地对着城下。
她决定如果完颜烈身边的人敢动一下,她第一箭就射穿他的咽喉。
关门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