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兵的主将是宣府总兵周崇远。
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络腮胡子从耳根连到下巴,说话声如洪钟。
他带着两万骑兵星夜兼程赶了六天的路,在雁门关外三十里处正好撞上金军大营后方起火。
周崇远当即下令全军突击,打了完颜烈一个措手不及。
苏星落靠在敌台的箭窗边上,看着关外那面黑底金鹰帅旗在漫天烟尘中缓缓后撤。
金军的撤退和前两天攻城时一样井然有序。
完颜烈没有给周崇远任何追击的机会。
但不管怎么说,压了雁门关整整四天的五万大军终于开始退了。
“周总兵说他们是接到兵部调令之后立刻出发的。”苏星落把刚从指挥所听来的消息转述给沈渡,“但他提到一个细节,兵部的调令上原本写的是调五千骑兵先行,剩下的步卒等粮草到位再出发。”
“是冯指挥使在京城直接找兵部尚书拍了桌子,硬把五千改成了两万。”沈渡靠在雉堞上闭着眼睛。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冯叔在兵部拍了三次桌子。”
“他信上没说,大概是怕我担心。”
“但他把锦衣卫指挥使的面子全押上去了,如果这两万人来了之后发现雁门关已经破了,他这官也就当到头了。”苏星落没有说话,把水囊递到他手边。
沈渡接过去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两下,然后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个从完颜烈帅帐里带回来的铜筒。
晨光透过铜筒表面的雕纹在他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密函已经看过了。”沈渡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金帝亲笔写给完颜烈,里面提到的那批暗桩代号和联络方式,和陆万钧名册上的完全不是同一批人。”
“陆万钧掌握的是安插在六部五寺的中层暗桩,负责窃取朝廷日常政务情报。”
“完颜烈直接掌控的这一批级别更高,有在边军任职的参将,有在兵部做主事的,甚至还有在各总督府当幕僚的。”
“这些人平时不活动,只有在金国大规模南侵时才会被启用。”
“启用方式是一个代号,叫惊蛰。”
“惊蛰。”苏星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就是前几天下大雨之前那个惊蛰。”
“对。”
“惊蛰一过,万物复苏,蛇虫出洞。”
“金帝的意思很明白,等完颜烈的大军打到长江边上,这批暗桩就会同时发动,从内部配合金军攻城略地。”
“这封密函就是启用暗桩的凭证。”
“现在密函在我们手里,完颜烈调不动这批人了。”
“除非他亲自到京城把密函抢回去。”